花痴开走出石亭时,月亮正挂在西边天际,又大又圆,像一枚惨白的筹码。
他没有回头,却能感觉到谢无涯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火,温吞吞地烧着。那目光里没有挽留,也没有叮嘱,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。
石阶很长,蜿蜒向下,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。夜风过处,花瓣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淡紫色的碎屑。花痴开踩上去,脚下软绵绵的,听不见脚步声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不是累,是在想事情。
谢无涯说的话,每一句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。父亲开天的那一夜,判官出手的那一瞬间,那半目之差,那一声“师兄,帮我照看她”……
还有那句——“他看见你也会开天,就在这里,跟判官”。
花痴开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那轮月亮。
月亮很大,很圆,很亮,照得山道上清清楚楚。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月亮遮住了,看不真切。
判官。
这个名字,他听过很多次。在天局的追杀令上,在母亲惊恐的回忆里,在夜郎七欲言又止的沉默中。可他从没见过这个人。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用什么赌术,甚至不知道他今年多大年纪。
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是十五年前害死父亲的元凶。
不,不是元凶。是凶手。
司马空是帮凶,屠万仞是打手,谢无涯是袖手旁观的人。只有判官,是真正出手的那个人。
花痴开攥紧了拳头。
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“在想什么?”
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花痴开猛地转身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。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条蜿蜒的石阶,和满地的落花。
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夜风吹过,花瓣飘落,月色依旧。
花痴开站在原地,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周围的黑暗。什么也没有。没有人的气息,没有脚步的痕迹,连鸟兽的动静都没有。
他慢慢松开手,转过身,继续往下走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这一次,是从前方传来的。
花痴开停住脚步。
前方十步开外,一棵花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。看不清脸,看不清年纪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是用月光捏出来的人形。
“判官?”花痴开问。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花痴开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花痴开再走一步。
那人再退一步。
始终隔着十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,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。
“你是判官?”花痴开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,那人开口了。
“你想见判官?”
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。
“想。”花痴开说,“想了很多年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瞬。
“见了之后呢?”
“杀了他。”
那人的轮廓似乎动了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叹气。
“杀了他?拿什么杀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。
那人继续说:“拿你的赌术?你的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