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鬼手
第十七道门,与前十六道截然不同。
没有石阶,没有牌桌,没有盘膝而坐的守关人。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,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插着一盏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,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花痴开踏入甬道的瞬间,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。
那寒意不似寻常的冷,而是像无数根细针,从毛孔钻入,顺着血脉游走,最终汇在心口,凝成一块化不开的冰。
“小心。”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这是‘鬼手’的煞气。”
花痴开点点头,运转“不动明王心经”,那股寒意才稍稍褪去。
一行人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忽然开阔起来。
那是一个圆形石室,穹顶高悬,正中悬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火如豆,照得室内影影绰绰。四壁雕满了繁复的图案——仔细看去,竟全是手的形状:五指箕张的、拈花而笑的、握拳成锤的、并指如刀的……千百只手密密麻麻地刻在石壁上,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,将闯入者撕成碎片。
石室正中,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身黑布衣裙,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成一个髻。她坐在一张矮几前,矮几上摆着一只竹篮,篮中放着各色针线、布头,竟是在做针线活。
花痴开停下脚步。
“前辈。”
老妇人没有回头,手中的针线依旧穿行如飞。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,苍老而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: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可知我这第十七关,赌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。”
老妇人忽然笑了,笑声像是夜枭啼鸣,与第一关的老人有几分相似,却更加阴森可怖。
“你回头看看。”
花痴开回头——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那条幽深的甬道。
但下一瞬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因为夜郎七不见了。
小七不见了。
阿蛮不见了。
他们三人明明就在他身后三步之内,他却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、任何惊呼声,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。
花痴开的心猛地一沉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
他转过身,对老妇人的背影道:“前辈好手段。”
“你不急?”老妇人依旧没有回头,“你师父、你兄弟,可都在我手上。”
“急有何用?”花痴开淡淡道,“前辈既然设下这一局,自然有前辈的道理。我若乱了方寸,正中前辈下怀。不如坐下来,看看前辈到底要赌什么。”
他撩起衣摆,在老妇人身后三步处盘膝坐下。
石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“嗤嗤”声。
良久,老妇人忽然道:“你可知道,我为何叫‘鬼手’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我的手,比鬼还快。”老妇人终于停下针线,缓缓站起身,“也因为,我这一生,送走过无数人。他们死的时候,都看见了我的手。”
她转过身来。
花痴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岁月的刀痕刻满了每一寸皮肤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却年轻得可怕,乌黑发亮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井底藏着不知多少年的秘密。
更诡异的是她的手。
那是一双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手。白嫩、纤细、十指修长如葱管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淡淡的蔻丹。若是单看这双手,任谁都会以为是一位二八佳人的柔荑。
但此刻,这双美得惊人的手,正拈着一根闪着寒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