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昨晚用的那三枚羊脂白玉,而是很普通的木头骰子,甚至有些粗糙,像是自己用刀刻的。但每一枚都被磨得很圆润,被盘得很光滑,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揉了几十年。
花痴开拿起一枚,对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看。
“你爹当年刚开始学赌术的时候,穷得买不起骰子。”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他就自己刻。用槐木刻,刻完了用砂纸磨,磨完了用手盘。这三枚骰子,他跟了我三年,后来给了我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他把骰子放回去,盖上盅盖,把骰盅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夜郎七。
“师父,我想知道。”
夜郎七沉默了一下: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父亲最后一天,是怎么过的。”
夜郎七看了他很久,然后走到佛像前,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坐了下来。菊英娥也在他身边坐下。
花痴开站在他们面前,像二十三年前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在等待一个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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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二月十四。”夜郎七开口了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,“天气很冷,但太阳很好。你爹一大早就来找我,带了一壶酒,两碟花生米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。
“我问他,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喝酒?他说,因为他要出一趟远门,可能很久才能回来,走之前想跟老朋友喝一顿。”
“我问他去哪儿。他说,去一个赌局。”
“我问他赌什么。他说,赌命。”
花痴开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你知道你爹那个人,平时一本正经,但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让人接不住的话。我就顺着他的话问,赌谁的命?他说,赌一个人的命,一个他想救的人的命。”
“我问他是谁。他不肯说,只是喝了一杯酒,然后问我:‘老七,你说一个人要是明知道去送死,还去不去?’”
“我说:‘不去,傻子才去。’”
“他就笑了,笑得特别开心。他说:‘那我不是傻子,我是个痴子。’”
夜郎七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他的眼睛有些红,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。
“然后呢?”花痴开问。
“然后我们继续喝酒。喝到中午,酒喝完了,花生米也吃完了。你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对我说:‘老七,我要是回不来,我那未出生的孩子,你帮我教教。’”
“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,就没当回事。我说:‘行啊,教什么?’”
“他说:‘教他赌。’”
“我说:‘赌有什么好教的,他要是像你,不用教也会。’”
“他又笑了,说:‘不是教他赢,是教他输。教他怎么输得起,怎么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。’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,说:‘对了,孩子要是生下来,取名叫开。花痴开。’”
“我说:‘这什么怪名字?’”
“他说:‘痴是痴心的痴,开是开天的开。痴心的人,才能开天。’”
夜郎七说完,看着花痴开。
“这是他最后跟我说的话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夜郎七苦笑,“后来我等了三个月,等来的是他的死讯。然后我等了二十三年,等来的是你。”
花痴开把怀里的骰盅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
“师父,他说要去救一个人。那个人是谁?”
夜郎七看了菊英娥一眼。
菊英娥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是我。”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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