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粥。他平时不是这样的。在赌桌上,他能算到第四层、第五层,能看穿对手的每一个微表情,能从呼吸的节奏里判断对方是偷鸡还是真有牌。但现在他什么都算不了。他的脑子像被人扔进了搅拌机,嗡嗡嗡地转,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大概五六岁的时候,他问过夜郎七:“我娘呢?”
夜郎七说: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谁害的?”
“你以后会知道。”
他就没再问了。
后来他长大一点,开始学赌术,学“熬煞”,夜郎七告诉他:“你爹是赌神,你娘是赌后的女儿。你身上流着两大家族的血。”
他说:“哦。”
夜郎七说:“你不想报仇?”
他说:“想。”
但他其实不太想。或者说,那个“想”是假的,是夜郎七硬塞给他的。你爹被人害死了,你娘被人逼走了,你得报仇。这话听多了,他就觉得,对,我得报仇。但报仇是什么感觉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练功,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,还得去摸牌、掷骰子。他只知道自己被关在黑屋子里熬意志,饿得前胸贴后背,还不能出声。他只知道自己被夜郎七骂“废物”、“蠢材”、“你爹要是活着能被你气死”。
那些年,他恨夜郎七比恨杀父仇人多。
后来他不恨了。不是原谅了,是习惯了。
就像手上磨出来的茧子,一开始疼,后来不疼了,再后来你都不记得那块地方原来是有肉的。
“你……像你爹。”菊英娥说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又停住了。
花痴开看见她的手抬了一下,又放下去。他想,她是不是想摸他的脸?是不是想抱他?但她也怕,怕他突然躲开,怕他觉得她没资格。
“我不像。”他说,“我比他丑。”
菊英娥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。不是那种憋着眼泪的笑,是那种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”的笑。眼角皱起来,嘴唇抿着,鼻子轻轻哼了一声。
花痴开也笑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可能笑自己说了句傻话,可能笑这气氛终于松了一点,可能什么都没笑,就是觉得——该笑了。
“你见过你爹的画像?”她问。
“嗯。夜郎七那儿有一张。”
“他确实比你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又笑了。这次笑出声了,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。
花痴开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点。
他往旁边走了两步,坐到椅子上。不是坐,是摔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腿伸得老长,像个没骨头的懒汉。这是他惯用的姿势,在赌桌上也这样,歪歪斜斜地坐着,让人以为他漫不经心。其实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着的,随时能暴起。
但现在不是赌桌。
他不想绷着。
“夜郎七对你……好吗?”菊英娥也坐下来,隔着一张桌子,面对着他。
“好吗?”花痴开想了想,“他打过我,骂过我,饿过我,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。你说这算好还是不好?”
菊英娥的脸色变了。
“但是,”他抢在她开口之前说,“他也教我本事,给我看病,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我一整夜。有一次我在外面被人打了,他一个人去找人家,把人家**砸了,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,他自己的和别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。我只知道,如果没有他,我活不到今天。”
菊英娥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