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墨香氤氲,靠窗的矮几上早已摆好了一副云子围棋。
两人相对而坐,苏连诚执黑先行,落子干脆。
棋局平稳地进行着,书房里只闻清脆的落子声。
过了半晌,苏连诚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,目光仍盯着棋盘:“《红绸》我仔细看了。写战争,不写宏大的叙事,专写小人物的伤痛与坚韧,写战争背后的无奈与人性的微光……有骨血,有魂魄。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作品,高了不止一筹。”
他落下一子,顿了顿,继续道:“《希望》……格局更大。不止是技巧上的创新,是真正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所向,给了人往前看的力气。朱先生没看错你,你确实握住了那把‘立传统之根、开时代之新’的钥匙。”
这评价可谓极高。
许成军心下感动,恭敬应道:“谢谢苏老师,我会继续努力。”
“嗯。”苏连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,话题一转,“这次去日本交流,机会难得。小鬼子在汉学,尤其是唐宋文学和古籍整理方面,有些东西还是值得一看的。京都学派那几位,虽然观点未必全然认同,但治学严谨,可以交流,但要心中有数,不卑不亢。”
他沉吟片刻,又落一子,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叮嘱:“出去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,也是复旦,是中国年轻学人的脸面。学术上可以争辩,气节上不能丢分。还有……生活上注意安全,听说他们那边生冷食物多,你肠胃要是受不住,就自己找地方弄点热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依旧板着脸,眼睛盯着棋盘,仿佛只是在评论棋局。
许成军心里暖流涌动,知道这已是这位别扭的“准岳父”最大程度的关心和认可了。
他郑重答道:“我明白,苏老师。我会注意的,定不辜负学校的期望,也会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苏连诚“哼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注意力似乎又全部回到了棋局上,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书房外,隐约传来苏曼舒和母亲准备饭菜的轻声笑语,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。
书房里的棋局最终以许成军半目险胜告终,苏连诚嘴上说着“年轻人锐气太盛,不懂藏锋”。
眼神里却没什么恼意。
许成军也是故意赢的。
老丈人就是得欺负一手嘛
这时,沈玉茹的声音从餐厅传来:“吃饭啦!棋呆子们,再不下桌,菜可要凉透了!”
两人移步餐厅,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。
一张八仙桌上,摆得是满满当当,色香味俱全,是无锡菜的丰盛与精致。
最显眼的自然是那道无锡酱排骨,深红油亮的酱汁紧紧包裹着肋排,浓油赤酱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,那是冰糖与老抽慢火细炖出的精髓。
旁边是一盆清水油面筋塞肉,金黄圆润的油面筋泡在清亮的汤里,用筷子一戳,饱满的肉馅和鲜美的汁水便涌了出来。
银鱼炒蛋黄白相间,嫩滑的鸡蛋裹挟着太湖三白之一的银鱼,鲜得掉眉毛。
还有镜箱豆腐,方方正正的油豆腐挖空酿入肉馅,形似旧时女子梳妆用的镜箱,酱香浓郁。雪菜炒冬笋清爽脆嫩,腌笃鲜的砂锅里,咸肉、鲜肉与春笋在奶白色的汤中翻滚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……
每一道菜都体现了沈玉茹作为无锡大家闺秀的厨艺功底和对这顿“准女婿上门宴”的重视。
得劲!
“来来来,成军,快坐。”
沈玉茹热情地招呼许成军在自己身边坐下,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古朴的陶瓷酒瓶,“这是我从无锡老家带来的老黄酒,存了有些年头了,今天高兴,你们爷俩……哦不,你们苏老师和你也喝一点。”
苏连诚见状,立刻板起脸,矜持地摆手:“不喝不喝,下午还有事,喝酒误事。”
一副严师做派。
沈玉茹却不理他,直接给许成军和自己丈夫面前的白瓷杯斟满了酒。
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,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许成军连忙起身道谢。几口佳肴下肚,气氛逐渐热络。
在沈玉茹的“怂恿”和许成军的敬酒下,苏连诚半推半就地喝下了第一杯。
这陈年黄酒入口绵软,后劲却足,几杯下肚,苏连诚脸上的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