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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章 故人
赵九没哭。



他很少哭。



他生来就像一块被风霜啃得没了棱角的石头,骨子里却比谁都硬。



平时爹打他,娘打他,他也不躲,就是跪在地上硬挨。

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


他抱着一个小的,护着一个大的。



他赵九的命不值钱,皮糙肉厚,挨几下打,睡一觉也就过去了。



但她们挨不起。



赵九觉得她们是瓷器,他是瓦罐。



瓦罐碎了是泥,瓷器碎了,是满地的可惜。



“让你扔一个,你倒好,给我带回两个来!”



爹的木棍子是实心的,没办法吃,只能用来打人。



这根棍子打过偷食的野狗,打过不听话的牛,等到野狗和牛都死了,就只能用来打他这个三儿子。



他爹不懂什么叫分寸,只知道这玩意儿打人疼。他没想过,这一棍子下去,能把人的腿骨敲断。



赵九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


腿上的疼钻到心坎里,鼻子酸。



他死死咬着牙,额角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:“她们……不吃饭。”


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。



娘平静如水般望过来,那双眸子似乎如同刀尖,深深地刺入了赵九的心里。



心里的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撕碎他的心。



他想对着娘道歉,承认自己的错误,可这一认,这两条命该怎么办呢?



赵九想起了六岁那年的杨洞村,他从尸山血海里抱起了杏娃儿,认认真真地和她承诺,自己会养她一辈子。



他不能否了自己说过的话。



娘就那么看着赵九,眼里缓缓变得猩红。



那双早已冻皴的手在手背上摩挲。



她舔舐着唇,想说却又说不出什么,坐在椅子上,眼神却离不开自己的孩子。



爹走过去,略显笨拙地站在娘的身侧,一个七尺高的汉子,眼圈也红了,泪珠子混着泥,往下淌:“他娘,要不……”



啪!



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

她不需要说话,全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

这件事没得商量。



这个家再也容不下一个人了。



爹的一声长叹,道不尽半生酸楚。



爹叹了口气,走到了赵九的身边,握住了那条已经被打断了腿:“忍着。”



爹说忍着,赵九就忍着。



像是身体里打了一道雷,那股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一闪而过,随即整条腿像是被抽走了筋,只剩下酸麻。



不疼了。



“爹……”



赵九蹲在地上,腿并没有断,只是被打得脱臼了,他擦了擦满头的汗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


“老三,这个娃儿留不得。女娃儿,留不得,一个都留不得。”



“为什么?”



赵九终于没忍住,问出了这个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问题。



家里但凡生了女婴,不是送人,就是……扔了。



他不懂,为什么娘能养活他们兄弟五个,却连一个女娃都容不下。



但没有解释。



屋外乱糟糟地喊成了一团。



马蹄声碎,车轴悲鸣,夹杂着人群癫狂的嘶吼和尖叫。



“快!有吃的啦!”



“爹,这里面还有一个,吃不吃?”



一个粗野的声音吼道:“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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