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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9章 逃生
赵九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阁楼的角落里,身子骨已经开始一寸寸地变冷。



背后是冰凉的瓦,瓦上是经年的霜。



头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,沉甸甸地压下来,压得他胸口闷得生疼。



禁军的脚步声,远了些。



那种靴底钉了铁的沉重脚步,赵九听得真切,那是训练有素的兵卒才会有的动静,带着碾压活物的威势。



他们还在一寸一寸地搜,要把这家小小的客栈翻个底朝天。



赵九心里门儿清,这地方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。



得带着杏娃儿走。



他闭上眼等着。



也不知等了多久,他扭动着瘦小的身子,一点点从阁角的缝隙里挪出来。



他停下所有动作,屏住呼吸。



等了许久,没有动静。



他这才松了口气,动作愈发轻柔,一点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


冰冷的风裹挟着雪粒和潮湿的霉味猛地灌了进来。



他侧过身,将同样蜷成一团的杏娃儿,从破旧的被褥里轻轻拉出来。



杏娃儿没哭也不抖了。



她睁开眼,眸子在黑暗里有些亮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九。



看了半晌,她才很轻地问了一句:“往后,是不是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?”



赵九答不上来。



他只是攥紧了她冰凉的小手。



他全身上下,好像也只剩下这点暖能给旁人了。



杏娃儿便不再问,反手将他的手抱得更紧。



她晓得,眼前这个被爹娘扔下被兄长记恨的少年,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。



而她好像也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


“咱们要走了?”



杏娃儿把脸埋进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我拿了那把刀子。”



赵九坐起身,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柄匕首,是奶娘那把。



刀身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。



他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将那只黑铁箱子用布条牢牢捆在背上,然后弯腰抱起杏娃儿。



怀里的姑娘轻得像一捧雪,却也是他身上唯一的重量。



得护好她。



得找到爹娘。



得去长安。



这是赵九心里头最后一点念想,一点奢望。



推开房门,他脚步骤然一顿。



眼前是满地狼藉。



尸体和鲜血已经吓不住这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少年人了。



这世道本就是拿人命和血水和成的烂泥地。



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,两三只嘴角沾血的野狗,还有两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孩子,正弓着身子趴在尸身上,大口撕咬着什么。



赵九一步步走下楼。



这县城说到底,不过是比村子里多了几栋能遮风挡雨的屋子。



官兵如蝗虫过境,除了刮不走的人命什么都留不下。



两人经过时,那趴在尸体上的少年抬头瞥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去,只是手边多了一柄砍柴刀,刀口向外。



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

赵九和杏娃儿谁也没看,一头撞进了外面的风雪里。



他们没有去抢食。



身后那满脸是血的少年似乎松了口气,使劲推了推身边的弟弟,压着嗓子催促道:“多吃点!别他娘的饿死了!”



巷子两旁的屋子低矮破败,墙皮斑驳脱落。



白骨随意地扔在街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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