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,对于钱慕尧有点难,但在某种情势下,为情势所逼,硬着头皮去做,也就不难了。
钱慕尧很痛苦,他努力地压抑着痛苦,竭力不让痛苦表露出来。
你在商海可以纵横捭阖,诡计多端,但蔡红芳这个女人每每让他不知所措。当然这不是怕老婆的问题,它涉及的东西更加复杂持久。老婆随时从暗处射击,而这样的袭击是无法躲避的,你与她同床共眠,随时炸响引爆,让你心惊肉跳。夫妻间的战争如同海战,完全失去地面的山河屏障,在一览无余的海面对决,过程干净利落,快速迅猛,千军卷席。
决不能因为钱继渊而与蔡红芳形成这种局面,这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,是丢卒保车的问题,是顾全大局的问题,为此他钱慕尧态度鲜明,立场坚定。
那钱继渊怎么办?
还剩一种方式,稀里糊涂的方式,当生活不堪维系,夫妻间,父子间,兄弟间就剩下这种方式,稀里糊涂地维系着,不冷不热,不温不火,糊一天算一天。皇父皇子,平头百姓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将不堪的生活糊弄一辈子。
他无法对钱继渊明说,但他一定能够感受得出来,这是这个家庭给予他的接受方式,你来了,无法强推你出门,那就将一切糊弄下去
当然他会偷偷塞一些钱给他,只是叫钱继渊少来家里。有事在外面见面,这是地下党的方式,他们父子终于混成了地下党。钱继渊感到父亲在塞钱给他时那种拘谨小心,让他们之间有种难以释怀的难堪,他甚至想加以拒绝,但生活决定了最终结果。
钱继渊在路边买了一个茶叶蛋,剥开后咬了一口,很香,又让卖茶叶蛋的老太舀一小勺汤放在茶叶蛋上。老太舀起一勺汤汁,小心翼翼地浇到他的茶叶蛋上,他在接受一种馈赠,钱继渊紧紧盯着手中的鸡蛋,汤汁竟然如此鲜美,并能感觉到茶叶蛋老太面容的慈祥,他仿佛正在享受大餐,接受人间最美好的东西,他的样子可能有些贪婪,一个茶叶蛋面前无论如何不应该现出这样的模样,老太可能并没有发现他的窘迫和异样,自己应该是个特例吧,**万人中,面对一个茶叶蛋如此心潮翻涌,他托举茶叶蛋的手在抖动,他克制着自己,努力不让那些黑色的汤汁洒落出来,索性“啊呜”一大口,将鸡蛋全部送入口中。吞下去了,他背过身去,面对暗夜,努力让刚刚经历的一切美好再作一次翻涌。
这个鸡蛋的味道在捣乱,在驱使着他朝前走。
情不自禁地来到父亲家门口。
他驻足许久,要不要敲门?要不要进去?
进还是退,这是个问题。
他还是轻轻地敲了门。
“谁呀?”是那女人的声音。
要不要答应?进还是退?一转身离开,匆匆溜走,像贼一样的开溜。
可钱继渊的脚步被紧紧地钉在那里。
“谁呀?”
“我。”钱继渊终于应了一声。
门开了,开了一条缝隙。
显然蔡红芳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谁,但她正在为难,她的内心在搏斗,要不要开门?只开一条缝,并让这条缝定格,你想进来,从这条缝进来,是猫是狗,从这条缝也进不来,做一只蚊虫苍蝇,那是可以进来的,现在就给出一个蚊虫苍蝇的通道。
也不见里面应声。
蚊子苍蝇是不用举手相邀的,它们薄嘴唇厚脸皮,任何的空间都是自家的庭院,它们空袭、占有,并哼着自得的咏叹调。
人真的要学习蚊虫苍蝇,在任何情境下都能进退自如。
他伸手推开那道门。
原来蔡红芳依然立在门后,一双冷冷的眼睛静候着他。
他叫一声“阿姨”。
“有吃的吗?”
蔡红芳不冷不热地,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冻鱼,又不知从哪里弄了碗冷饭,放进微波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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