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车。磨叽啥呢?再磨叽天黑了。”
赵小虎心里还是没底,扒着车门框,急道:“光阳叔!你听我说啊,对面人多!
真不是仨瓜俩枣!都他妈是些愣头青,下手黑着呢!”
驾驶座上的陈光阳侧过头,看了赵小虎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,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向上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根本就没把那所谓的“人多”放在眼里。
“人多?”
陈光阳的声音不高,带着点雪后初晴空气的清冷,“人多,也讲道理。上车。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像有千斤重。
赵小虎张了张嘴,看着陈光阳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再想想这位爷当年在屯里、在山里、在边境线上的那些传说。
不知怎的,心里那股子恐慌劲儿下去了一大半。
他一跺脚,拉开副驾驶的门就钻了进去:“操!走!干他娘的!”
三狗子和二埋汰对视一眼,啥也没说,麻溜地拉开后车厢门,跳了上去。
发动机“吭哧吭哧”地喘了几声粗气,猛地咆哮起来,卷起地上的积雪。
这辆的老毛子大卡车,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,吼叫着冲出了货站大院,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,朝着金水县的方向驶去。
车开得不快,老毛子卡车皮实归皮实,跑起来动静不小,颠簸感也强。
车里没人说话。
赵小虎紧绷着脸,时不时摸摸脸上的伤,眼神望着窗外逐渐荒凉的雪野,心里七上八下。
三狗子和二埋汰坐在后面车厢里,背靠着冰冷的车帮,各自摩挲着揣在怀里的家伙什。
三狗子还别了根短撬棍,二埋汰则把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用破布缠了缠,塞在棉裤腰里。
陈光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,目光平视前方蜿蜒的土路。
路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,山势也变得陡峭起来。
他知道,快进金水县地界了。
这年月,路上不太平,尤其是这种两县交界的偏僻路段,路匪比林子里的野物还多。
他放在档把旁边的右手,下意识地往下探了探,隔着厚厚的棉裤,能摸到腰侧一个硬邦邦、冰凉凉的铁家伙。
那是一把他常年随身带着,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五四式手枪。
这玩意儿,可比他的捷克猎更能“讲道理”。
果然,卡车刚拐过一道险峻山弯,前面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点的山坳平地。
几块巨大的山石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两边,像是天然的路障。
就在这当口,呼啦啦地从路边的石头后面、干枯的灌木丛里,一下子涌出来十几条人影!
瞬间就把不算宽的土路给堵得严严实实。
正是赵小虎说的那帮人!
领头的那个,身材粗壮,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绿棉大衣,敞着怀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绒衣,头上歪戴着一顶狗皮帽子,一脸的横肉,眼睛不大,却透着股凶狠蛮横的光。
这人就是“金老歪”。
他身后跟着的十几条汉子,年纪都不大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却像饿狼一样贪婪凶狠。
手里果然都拎着家伙:棒子、铁锹,还有两三个手里握着磨尖了的钢筋头或者明晃晃的砍刀。
一看卡车被成功截停,这帮人立刻咋呼起来,挥舞着手里的家伙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
“停车!操你妈的!给老子停下!”
“过路费!懂不懂规矩!”
“再他妈往前拱,砸了你这破车!”
“下来!都他妈给老子滚下来!”
叫嚣声、谩骂声混成一片,在这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