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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563、程大牛逼苏醒
那口气带着冰碴子,一直凉到肺里,却把心口那团一直烧着的邪火给浇灭了大半。



他胡乱地抹了把脸,把那些冻硬的血痂搓掉一些,露出底下因搏斗和紧张而绷紧的皮肤。



“加护病房在哪儿?带我去!”



加护病房区更安静,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,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。



隔着大玻璃窗,陈光阳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人。



程大牛逼躺在那儿,脸色蜡黄得跟糊窗户的旧纸似的。



眼窝深陷下去,嘴唇干裂没一点血色。



身上插着管子,连着旁边滴滴作响的机器。



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隐隐还能看到一点渗出的淡红。



整个人瘦小了一圈,躺在宽大的病床上。



显得格外脆弱,哪还有半点平时叼着烟袋锅、骂骂咧咧、号称“阎王老子都不怵”的程大牛逼的架势?



陈光阳站在玻璃窗外,隔着冰冷的距离看着。



他杀过人,见过血。



在雪地里跟亡命徒滚得一身泥泞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

可此刻看着病床上这个安静得吓人的老头,看着那代表生命还在延续却无比脆弱的仪器波纹。



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,又酸又涩,堵得难受。



他想起这老头儿咋咋呼呼地拍他肩膀,说“小兔崽子有老子当年几分风采”。



想起他吹胡子瞪眼地骂自己“莽撞”、“不要命”。



想起他骂骂咧咧说我特么欠你爷俩的!



“老东西…”



陈光阳喉咙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…后怕。他抬起手,想敲敲玻璃,又颓然放下。



就这么隔着窗,死死地盯着里面那张蜡黄的脸,仿佛要把这画面刻进脑子里。



不知站了多久,腿都有些麻了。



一个穿着无菌服的护士从里面出来,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被他这副尊容和眼神吓了一跳,小声问:“您是病人家属?”



“嗯…算…算是。”陈光阳含糊地应了一声,眼睛还粘在程大牛逼身上。



“他…啥时候能醒?”



“这说不准。”护士摇摇头,“麻药劲儿没过,加上失血过多,身体太虚弱了。



得看老爷子自己的恢复情况。你是他…儿子?”



护士打量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血污和破烂的衣服,眼神有点疑惑。



“不是。”



陈光阳生硬地回答,没再多说。



他没再理会护士,依旧固执地站在那儿,像个风雪里冻僵了的石像。



直到小张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,说周局那边好像有消息传回来。



他才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,僵硬地动了动脖子。



“看着点,醒了立刻叫我。”他丢下一句,转身离开走廊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



他没走远,就在医院楼梯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,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。



从怀里摸出那半盒揉得不成样子的“大生产”,抖出一根叼上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



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呛入喉咙。



他猛吸了几口,终于松快了许多。

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楼梯间里烟雾缭绕。



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风雪似乎更大了,拍打着窗户呜呜作响。



一根烟抽完,他又点上一根。



脑子里一会儿是胡同里那场生死搏杀的血腥场面,一会儿是程大牛逼蜡黄的脸。



一会儿又是靠山屯刘小翠惊恐的眼神和那个什么铜香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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