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之故不能如期举行外,便是没能活着回到成就他千秋帝业的长安。
今华胥一曲,便圆了他这无法如愿的梦想。
然,刚回到长安没多久,武姮便生了一场大病。然他却忙于政务,又要筹备北伐平定突厥叛乱。上巳节过后,又因战事需要,李治移驾去了朔州,对于武姮生病一事浑然不觉。
一无所知,便也谈不上陪伴和看望了。然,武姮非但无半分怨言。重病期间还下了严令,不许任何人将她生病的消息,告诉远在朔州指挥打仗的李治,免得皇帝陛下分心分神坏了大事。
吸取大非川惨败的教训,从咸亨五年李治就转变了策略。表面上,将矛头对向了安西四镇以南的突厥,实际上却是声东击西,勾引着野心东扩的吐蕃赞仆将主力军派出他们熟悉的高原雪域,前来大唐边境安西来对付,放空了吐蕃的大后方,另派黑齿常之,李瑾行镇守剑南道,表面假装防御为主,实际上却是绕到蜀北,抄吐蕃的老窝。
是以,还魂回到大唐的李治,继续以前对吐蕃的这一战略。李治调兵遣将,亲自指挥督战打了一年。同样,他也在朔州呆了整整一年,将政务都交给了年少的孙儿李重润打理。
终于,在弘道三年时,李治将易守难攻,位于西南背部的雪域高原也纳入了华夏的版图。然,就在捷报频传,将士们歌颂陛下英武时,长安却传来了噩耗——皇后久病不愈,在这年的六月初八日薨了。
武姮的“突然”离世,对于李治而言,无疑就像晴天万里忽然响起的炸雷般。听罢传讯人声泪俱下的禀报后,他睁大了一双乌玉般的眸子,不敢置信地瞪着传讯内臣,声嘶力竭地喝问道:“什,什么?你,你再说一遍姮儿,姮儿她,她怎么了?”
传讯内臣的双肩被他捏着,疼得吸气却不敢喊出一声儿,苦着一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,可怜兮兮地望着焦急万分的皇帝,颤颤地将适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:“陛下,殿下薨了!”
话落,只听得“啪”地一声儿,那传讯内臣结结实实地挨了李治一记响亮的耳光,以及暴怒的呵斥“混账!竟敢诅咒皇后,欺骗朕躬!”
一缕鲜红的血丝挂在了传讯内臣的嘴角,他的一边脸颊也随之肿了起来。过往,皇帝陛下再怎么生气发怒,也从不责打宫婢黄门。
即使假人之手责罚犯错之人,也为数不多。遑论像这样,亲自动手扇人的耳光,还是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。这唯一的一次是为了武皇后…
“噗通”一声儿,传讯内臣双膝重重地,砸在了甘泉殿的红木地板上五体投地,哭得抽抽噎噎地说:“陛下,陛下息怒,皇后真的,真的薨了。不然,臣就是天大的胆子,也断不敢披着斩衰见驾啊!呜”
闻言,李治再看那内臣,果见他穿着白麻的斩衰,一身令人见之触目惊心的丧服。两腮龙腾纹,随着鼻翼的开张而起伏。登时,那张满是沧桑痕迹却又不失红润康健的俊脸“唰”得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顿觉腔子里的心脏,像是被人无情地撕扯着疼得他无法呼吸。
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,两眼发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突然,只听地“哇”地,李治从口中喷出口鲜血。脚底不禁踉跄,差点跌倒。幸得被旁边的宦官扶住了。传讯内臣见状,惊慌失措地喊:“陛下,陛下您,您怎么了陛下,您别吓唬小臣啊!陛下,您…”
婢女赶紧掏出帕子,为李治擦去了下颌和嘴角的鲜血。皆是白着一张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,惊恐得看着魂飞九天的皇帝陛下。
过了好半响,李治像是灵魂归体一般,慢慢地缓过神来。
此时,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欲绝的伤痛,撕心裂肺般的哀嚎,骤然爆发夹杂着哽咽的哭腔:“姮儿!”泪飞顿作倾盆雨,他哽咽着催促道:“快,快备马回长安!朕,朕要见她!”
见到活生生的她,的确是不可能了。
李治怎么也想不到,在华胥曲中他所付出的代价,不止是三滴血和一缕魂,还有他心爱妻子的性命。他想不通,既然芈叶蓁也让姮儿进入了华胥幻境,回到了二十年前,让他们团聚了。
可为何,为何要芈叶蓁为何要将他的梦境编织得这般悲戚。尽管,现在的姮儿,没有了往日倾国的美貌和鲜嫩的身体。然,只要能和她在一起,他依旧是可以用爱,弥补她来到异界后遭受的委屈。
为何,又是这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