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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
之下,岂无枉滥?贫道随师兄前来东京,一路所见所闻令人痛心。地方胥吏,借‘灭佛’之名,行劫掠之实。古刹珍藏典籍,非是佛像,亦被付之一炬。年迈高僧虔心修行,不愿还俗,竟被强行驱离,冻馁于风雪。”

  “更有虔诚信佛的乡民,只因供奉家中佛像,不愿上缴,便被鞭笞示众。诸如此等惨状,难道也是为国除弊所必须的?这‘毁佛钱’上,难道就没有沾染无辜者的血泪吗?”

  玄静的语气陡然拔高,隐隐带着一丝悲愤。说话间,她用力按在那枚冰冷的铜钱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

  因为她所看见的,是政策在执行中被放大的具体苦难,也是血淋淋的个体悲剧。

  “玄静师妹……”左从覃忙出声道。

  但话还未说完,便被李奕抬手阻止。听着玄静略带质问的口气,他没有拍案而起,也没有厉声驳斥,只是缓缓抬起眼,迎向对方那双不躲不避的眼睛。

  李奕知道,玄静所说也是实情。如“灭佛”这般自上而下的风暴,不可避免的会伤及无辜。

  地方官吏的颟顸不端,底层执行的粗暴变形,这些都是残酷的现实。

  李奕轻叹一声:“道长所见惨状,在下自不否认。地方执行之弊,官吏枉法之恶,我亦深恶痛绝。”

  “至于道长所问,此等惨剧是否必须?李某只能借一个比方,来向道长说明此中取舍之艰难。”

  说着,他环视三人,缓缓道:“假想此刻,有一辆满载老幼、失控狂奔的马车,正冲向一条岔路。岔路左边,只有一人行走;岔路右边,却有五人在道。”

  “马车速度太快,势头太猛,已无可能立即停下。这时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——要么驶向左边,撞上那一人;或者,什么也不做,任由马车冲向右边。”

  “若是道长你来驾驶这马车,你该如何抉择?是眼睁睁看着五人被撞,还是牺牲一人救下五人?”

  这个后世著名的“电车难题”,被李奕以这种方式抛了出来,带着血淋淋的残酷逻辑。

  “这……”玄静闻言,顿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
  她并不愚笨,自然明白李奕这个比喻的深意。

  那失控的马车,象征着佛门过度膨胀带来的积弊,以及国家目前所面临的困境;而左边的一人,象征着在“灭佛”过程中,无法避免会被伤及的部分僧尼和信徒;右边的五人,则象征着若什么都不做,最终可能导致生灵涂炭的后果。

  玄静脸色微微发白,喃喃道:“莫非……就没有两全之法?”

  李奕摇头道:“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,都有完美的解决办法,现实情况总有轻重缓急之分。”

  “我大周北有契丹虎视,南有诸国割据,边境烽火连年。内却府库空虚,财政不济,十余万禁军将士及家眷,皆需朝廷供养。”

  “一旦祸起萧墙,胡虏乘虚而入,重蹈晋之覆辙,道长又觉得会有多少百姓遭难?是十万?百万?还是千万?届时,哀鸿遍野,国将不国,又岂止是几座寺庙倾颓所能比拟的?”

  过得一会儿,玄静平复了些情绪,语气带着恳切,道:“既如此,朝廷为何又要轻启战端,将“灭佛”所得靡费于军资粮饷,而不是用之于民,造福百姓?”

  “因为防贼千日,不如一绝后患!”李奕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天下尚未一统,我朝南北皆有敌患,他们的野心岂能受你我约束?哪怕我朝不主动兴兵,也要维持大量的军队,以作防备。”

  “如此一来,供养军队的钱花了,却改变不了僵持的局面,分摊到百姓头上的压力,依旧毫无减少。长此以往下去,什么时候又是个头?”

  “唯有以雷霆手段,将外部的威胁铲除,方才能有资格去谈休养生息。不然再大的慈悲心,也抵不过现实的困境。”

  “最起码有了佛门的这笔财富,用以充作南征的军资,暂时可以不用去向百姓摊派,而让他们再增加负担。”

  说到这,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时代的一粒尘埃,落在个人的头上,便重于泰山,没人想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代价。”

  “但时代情势已至如此,每个人都被裹挟着向前,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,以少数人之苦痛,换取一个天下安宁的机会……这是不得不做出的抉择!”

  玄静彻底沉默了。

  她没有再看李奕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垂着眼帘,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抹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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