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了,拎过杨纤月的后领子:“呆兔子,已经晌午了,你也别逛了,师父先送你回家去,你跟你姨母说一声师父平安回来了。”
杨纤月抱着他的手臂:“知道啦知道啦,您快回家吧,不用送我啦,我这两步路就到啦。”
于谚跟于朝叶礼还是把杨纤月送到巷口,于谚又把随身的包袱丢到她怀里:“把这个交给阿夜收着,跟她说我晚点来找她。”
于谚刚迈进府里,于太守就让人把他薅书房去,于谚觉得,兄长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要比自己出门前憔悴了许多:“大哥,这是怎么了?你看起来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三天没给饭吃。”
于太守很疲惫地抚着额头,并没有理会于谚的调侃:“母亲歇下了,你一会去看看,老太太一直念叨你。”
于谚荒唐多年,此刻蓦地生出难以言喻的悲凉来:“我总是让她操心。”
于太守摇摇头,把酒糟鱼往于谚那边推,又给于谚倒了一杯陈年封缸酒:“母亲这个月噩梦不断,梦里总是在喊淳侯。我和你嫂嫂怕生出事故,别说下人,只跟你几个侄儿轮流守着母亲。哥哥心里七上八下的,万幸你回来了。”
“舅舅”,于谚仰头把酒全干了,心里头打着闷雷,“母亲从不提起……怎么会突然梦见舅舅?”
“也许从前就梦见,只是从来没给咱们知道罢了。”于太守挟了一块笋干,从不多饮的他已经喝了半壶酒了。
于谚也一杯接一杯地喝,母亲少小失怙,是哥哥淳侯抚养她长大,给她千挑万选,选了阿爹那个……那个……那个没心肝的人……
“大哥,大夫怎么说的?”
“大夫说,瞧着不太好”,于太守擦了一下眼角,“万幸你顺利回来了。这一趟路上不好走吧?刺史大人那边接了三个案子,现在还在头疼,万幸不是在浔阳界内出的事。”
自天子南迁金陵,北燕蛮子占据北方,浔阳江上的水匪就跟野草一样一茬接一茬地生,洪州各郡倒也不是没剿匪,奈何官军不能说是战无不胜吧,也只能说是大败亏输。
大乾偏安一隅,那点钱除了要给北燕纳岁币和给皇上他老人家修园子,休忘了还有蔡丞相、卫督公和镇南王这“社稷三柱石”,人家都国之柱石了,每年拿点钱权当柱石维修费,难道过分吗?几经辗转下来,江淮守军都天天抱怨短了钱粮呢,朝廷哪还有余力管各州郡的府兵?
“金陵有传言,镇南王跟蔡相起了争执,镇南王的意思,是想放开限制,允许各州郡各自募兵保境安民,剿匪务尽。”
于谚闻言就冷笑道:“他是嫌天下不够乱么?匪是哪来的?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,谁愿意当匪呢?北地遗民,南望王师十七年,千辛万苦逃到这里来,朝廷也不给安置……但凡有点气性北伐呢?北伐旗帜一出,江上多少好汉立刻就受了招安上战场,你信不信?如今倒好,北伐他们是不敢的,钱他们是要贪的,百姓死活他们是不管的,如今允许地方募兵,到时候地方坐大,说不得燕人还未过淮河,咱们这边自己就先打起来了!”
“阿谚,哥哥就知道,这些年你再怎么纨绔,诸事还是见得分明”,于太守看向于谚的目光难得带着欣慰,“不过,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——”
“你这些话,只在哥哥跟前说便罢了,出了这个门,一句都不能说,就算喝了酒,你也……”
“老子喝酒从不说话”,于谚不耐烦地打断哥哥,赌气似的说,“江山社稷关我屁事,我又不做官,我就是个混江湖行商跑船的。”
这不是真心话,于谚心里清楚,他只是心里窝火,见得分明有什么用,见得分明的人多了,天子又不是今天才糊涂的,当年枉杀淳侯,知道淳侯冤枉的人少么?淳侯在辽西,一个人便是一座雄关,大乾自己拆了这座雄关,北燕皇帝若是有心,就该拜当今大乾天子为开国功臣。
“不过最近确实不太平,我在路上也听了些传闻”,于谚咬了一口酒糟鱼,心里闷闷的也吃不下,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,“不知道打哪来的消息,说八年前,那个力主北伐不成,试图谋逆,后来被满门诛杀的安王有个小儿子流落在民间。”
于太守打翻了手边的半杯残酒,他顿了一顿,只笑着说:“哥哥这是年纪大了,眼睛也花了。”他把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,沉吟了一会,闲聊一般说:
“花开蝶满枝,树倒猢狲散,安王当年那个案子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