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行,谈吐风雅的文士对山景指点评说,精悍的护院武师警惕地扫视四周,更有无数布衣百姓,面容虔诚,或一步一叩,或手持清香,汇成一股虔诚的洪流,向著山门涌去。
半山腰处,少林寺山门气象万千。
朱墙金瓦,在日光下流转著庄严的光泽。门前广场开阔,足以容纳数千人。巨大的青铜香炉中烟火冲天,檀香之气弥漫数里。
知客僧衣著光鲜,面容和善却不失威仪,熟练地引导著不同身份的香客信众。偶尔有江湖中人打扮的武者经过,也大多收敛锋芒,神情恭敬。
山门内,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,钟声悠扬,诵经声低沉宏大,更添几分神圣肃穆。
这哪里只是一座寺庙?
分明是一座依托千年古刹而形成的、集信仰、商业、江湖、权贵于一体的繁华山城!
其气派之盛,信徒之广,影响力之深,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心生震撼,感慨「天下武功出少林」绝非虚言。
在这片繁华中,临近山门牌坊处,有一座九层高颇为雅致的酒楼,名为「解禅居」。
此楼虽在佛门胜地,却以素斋闻名天下。掌勺大师傅据说曾是宫中御厨,遁入空门后精研素菜,能将豆腐做出烧鹅味,香菇烹出鲍鱼鲜,其手艺堪称一绝,引得无数文人雅士、江湖豪客在礼佛之后,必来此品尝一番,留下墨宝题词,已成风尚。
此刻,二楼临窗的雅座,便聚集著几桌江湖人士。
他们大多风尘仆仆,气息不俗,显然都是远道而来,既为礼佛,也为感受这天下将变之际少林寺的特殊氛围。
「啧,这素斋佛跳墙」果然名不虚传,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,少林也不亏是名门大派,一路上各种谈论武林名事的话语,真是热闹无比。」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大口吃著仿荤菜,啧啧称奇。
「王兄,你来晚了。若是早来几月,还能赶上更热闹的。」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剑客抿了口素酒,低声道。
「哦?何事?」
「自然是那位星主」李希君,西行金刚寺之事,那天此时传来,整个少林都震动不已,那议论声都快把天下的云彩给震散了。」
文士剑客眼中闪过一丝敬畏,「金刚寺啊,也是西域大派,说没就没了。听说那叛徒血屠厉天雄,为了向星主表忠心,亲手屠尽了全寺僧众,然后被星主一剑了帐————嘿,活了几百年的九重天大宗师,说杀就杀!」
话题引到此处,临近几桌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。
「杀得好!那血屠恶名昭彰,早就该死了,金刚寺在西域藏污纳垢,也不是什么好地方。」
「话不能这么说,」
另一桌,几个明显刚下山、身穿少林俗家弟子服饰的汉子中,有人冷哼道,「金刚寺纵有不是,也是佛门一脉。那血屠再恶,若无李希君逼迫利诱,岂会做出弑师灭门这等天怒人怨之事?」
「依我看,那李希君看似替天行道,实则心思歹毒狡诈,借刀杀人,自己手上不沾血,却灭了金刚寺满门!此等手段,令人心寒!」
「就是!」旁边一个年轻的少林弟子愤愤不平,「我家后山祖师大殿里的法身高人都示下过,那李希君乃灾星」祸源」,所过之处,必起刀兵,带来血海杀戮。」
「如今大夏朝廷立他为东宫太子,将来若是登基,必定是天下苍生的劫难!」
酒楼里其他江湖豪客闻言,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之色,但碍于此处就在少林脚下,对方又是少林弟子,不好公然反驳。
有人小声嘀咕:「说得冠冕堂皇,你们少林法身那么厉害,当初怎么不直接出手除了这祸源」?还不是被道君和剑门的那位给拦下了?」
「金刚寺那些和尚,平日里在西域那种地方都占据了十万良田,欺压良善、动辄打杀佃户的事情也没少做,怎么不见你们少林去清理门户?」另一个声音更低。
「嘘————小声点。」
然而,那几个少林弟子修为不弱,耳聪目明,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,顿时勃然变色。
其中那个年轻的弟子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: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