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都,综合电视台。
走廊深处的策划室里,灯光惨白,空气里弥漫著浓烈的咖啡味和熬夜工作后特有的、
混合著疲惫与亢奋的复杂气息。
墙壁上贴满了各色便签纸、节目流程表、舞台效果图,像一幅巨大的、只有当事人能看懂的作战地图。
吕导站在一张长条工作台前,面前铺著《韩熙载夜宴图》节自的详细策划稿和几十张现场拍摄的照片。
他的眼睛熬得通红,眼睑下方是深重的青黑,显然是连续几天没睡好觉。
端正的麦色脸庞上,嘴角边那颗因为上火而冒出的痘痘格外显眼,红得发亮,像一个小小的警告信号。
他把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摔,「啪」的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「这衣服的色彩对吗?!你自己看看,跟画里的质感差了多少?!我让你还原,不是让你创新!你懂什么叫还原」吗?!」
「是是是,我马上去改————」
对面的员工低著头,大气不敢出。
「不知道南唐时期的家具风格,你不会去找历史学家吗?」
吕导继续输出,右手食指几乎要戳到那员工的脑门上,「1:1还原都不会,你特么动点脑子去问啊!
打电话!发邮件!去图书馆查!你是一个成年人了,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?」
他喘了口气,拿起另一张照片,眉头拧成一团:「我要的是绚丽清雅,不是妩媚妖娆!你看看这个妆面,这眼线,这唇色—这是南唐仕女,不是夜总会头牌!」
「老子要找的是仕女,不是青楼!!」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发颤。
吕导把照片摔回桌上,转过身去,双手叉腰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深呼吸了几次,试图平复情绪,可那股烦躁劲儿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钻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作为今年春晚的执行导演,他实在说不上是心平气和。
从策划节自开始到现在,就没睡过一天的好觉。
每天凌晨两三点才能躺下,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舞台调度、灯光效果、演员档期、审核流程————无数个细节像走马灯一样转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,天不亮又被噩梦惊醒—梦见观众大骂,梦见舞台塌了、
梦见直播时出了重大事故。
要知道,哪怕是被誉为公认脾气好人的何老师,在亲自指导拍摄《栀子花开》时,也经常失控地带脏话骂演员、赶进度,脾气暴躁得像换了个人。
只要你当了导演,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圈内公认的铁律。
而作为春晚的总执行导演,面对的是要呈现给全国十几亿观众的年夜饭,统筹精细到每一秒钟都要反复斟酌、反复确认。
哪怕今年已经是第二次指导,吕导的心态不仅不会放松,反而比去年更加紧绷。
去年的勉强成功,既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
一群人等著看他笑话呢。
春晚总导演的宝座,可有的是人凯觎。
吕导自然是打算争一口气。
不然,他也不会三天两头亲自跑来督查自己的王牌节目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。
这个节目是他的「亲儿子」,是他要用来打翻身仗的王牌—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吕某人不仅能做好春晚,还能做出有文化深度、有艺术高度、
有传播广度的精品节目。
至于被骂的员工们已经习惯了。
年年春晚都要走上这么一回,换哪个导演来都一样。
只是苦了他们这些策划布置《韩熙载夜宴图》的员工,经常在下班之后凑在一起抱怨哀嚎:「导演,你能不能多去其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