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那老仆走了进来收拾茶盏,有些担心的说道:“主人是否触景伤怀,竟然连陈年往事也……”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我都已经放下了,并不忌讳讲给旁人听,你却还是想不开。”
老仆咬牙道:“那群人虽然已经成了笼中困兽、坑中之蛆,却还是活蹦乱跳。老奴想到这就恨不能……”
“恨不能一把火将他们烧了去吗?”
白衣人悠悠叹息道:“兄长还留着他们有用。既然有用,就容他们多活一阵吧。”
老仆无奈摇头,随即又道:“主人对此女确实与众不同,今日说了这么多……”
“有缘之人,一吐胸中块垒而已。这位娘子戴着帷帽,显然也是不愿让人知道身份。”
老仆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有些凝重:“这是景明坊的后街。景明坊最近有些乱,到处都是武德司的探子。”
“你担心她是武德司要找的人?”
白衣男子幽幽的问道,说中了他的心事。老仆试探的问道:“下次若是再见这小娘子,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
“那边的乌烟瘴气,我也懒得管……况且如果她真的是,你派人跟着,只不过是白送性命而已;若她不是,却是平白疑人,坏了我俩的交情。”
白衣男子似乎有些疲倦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他轻轻拂袖,桌上的烛光就此熄灭。老仆推着他的轮椅离开,茶馆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夜已经深了,逢春却还在街上游荡:她不知道该去哪。
大周朝跟前朝不一样的是:它并没有宵禁。所以逢春失魂落魄的走在街头,也没有人上前来阻拦责问。
她心乱如麻:想哭却哭不出来,想要骂人也一时不知道该骂谁。
她游荡的地点是州桥夜市,位于洛河与御街的交汇处以南,朱雀门外。这里是家禽、野味、水产的集中销售地。
逢春作为酒馆的厨娘,一向是亲自来州桥夜市采购食材的。酒馆的规模并不大,也并不经常满座,需要的食材并不多,所以逢春一人雇一辆车就能完成。
然而此时,她徘徊在这,却并不是为了采购食材,而是因为三日前,她在这里遇见了亲生父母。
那时她正在验看羊羔肉,就有一对满面愁苦的夫妻扑上来抱住了她,顿时便是嚎啕大哭。
市场上的人都在围观,逢春从记忆中寻找出爹娘的面容轮廓,和眼前之人逐渐重合,她心中慌乱,把两人拉到一旁说话。
爹娘哭完之后拉着她的手不放,说当年卖她是迫不得已,之后以泪洗面日日思念,如今一家老小终于团圆了。
逢春心头也是酸涩难当,禁不住落下泪来。
亲人相认的温情过后,逢春稍微恢复了点冷静,问起爹娘为何知道她在这?她爹娘说有同乡在这里卖鱼,偶然见到她认了出来:逢春长得跟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。
逢春拿出随身带的一袋铜钱递给爹娘,她爹却不要。
不仅不要,还说了一句让逢春直冒冷汗的话:“你在外头也不容易,俺们不要你的钱。可是俺知道,当初你是被卖到南面唐国的大官那里的。”
逢春爹妈不懂什么暗谍密探,更不知道唐国有什么青雀司,他们只知道是卖到南面唐国的大官手里。但这个话要是传出去,武德司立刻就会来抓人!
逢春吓得赶紧捂住亲爹的嘴:“爹你记错了,可别胡说!”
“俺没记错,就是卖到了唐国金陵城!你别以为俺什么都不懂,现在街上到处贴的那什么通缉令,就是说在找唐国的奸细!”
逢春娘见她爹说话生硬,连忙哭着拉过闺女的手:“听人说那通缉令上写了,哪怕给了一字半句让官府能抓到奸细,官府都会奖赏一千两。儿啊,你也知道家里穷得揭不开锅——有这么多银子,你弟弟妹妹能吃饱、能去念学堂……”
“住口!”
逢春怒声断喝道,随即有些惊慌的打量一下周围环境,压低了嗓门道:“别胡说八道了,我不认识什么唐国的奸细!我只是在主家做工而已。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