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认得胭脂,胭脂却认得他,先前在山庄时远远见过几回。
李有才未必会留意路边的丫鬟,可胭脂身为杨府管事的丫鬟,山庄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记在心里。
被李有才这么一问,胭脂心头虽惊,面上却丝毫不显。
这要是她那老实巴交的妹子朱砂,恐怕就慌了神儿,但胭脂却连眼都不眨。
“哦,李老爷是问方才那哭声啊。”
胭脂清咳一声,忽然夹着嗓子学起来。
“哇……呜哇……”声音软嫩,连那小婴儿哭到换气时的顿挫都学了七八分像。
学完她颊上泛起两抹红晕,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:
“婢子听说少夫人生了小郎君,府里要给下人发赏钱,一时欢喜过了头。
方才洒扫时就学着叫了几声。惊扰了老爷和夫人,实在对不住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,把李有才逗笑了:“我就说嘛,哪来的哭声,听得怪唬人的。”
准是杨老弟把这丫鬟惯坏了,才会这般顽皮。
不过,他看看胭脂俊俏的模样,心里暗叹:换作是我,我也宠着啊。
潘小晚也忍笑问道:“你们老爷呢?
我们夫妇应他邀请而来,怎么不见主人家的影子?”
胭脂生怕里头的孩子再哭出声,忙上前一步引路:“老爷正在更衣,特意吩咐婢子来迎二位去宴厅稍坐。
老爷夫人这边请,宴席眼看就要备好了。”
“哦?杨老弟这宅子,竟还专门设了宴厅?”
李有才眼睛一亮,欣然道:“这可愈发像样了!”
胭脂将二人让进宴厅,吩咐伺候的丫鬟沏茶,又对二人福了福身:
“老爷夫人先品茶,婢子这就去催催我家老爷。”
说罢她便匆匆退了出去。
暖房里,杨灿正坐在摇篮边,絮絮叨叨地跟女儿说话。
一会儿说长大了教她骑马,一会儿又说开春了要给她亲手做支桃木小发簪,全然不管闭着眼甜睡的小家伙听不听得见。
胭脂推门进来,把路遇李有才夫妇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,杨灿听罢不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。
对李有才太过生分是不妥的,他去天水时,对方待他如至亲,如今人家上门,太讲规矩反而见外。
可这儿终究不是山外的私宅,严格说来,山上所有房产都属于于家。
他不过是领职事的家臣,分得这处院落暂住,规矩本就松散。
如此一来,孩子藏在这里,迟早要出疏漏。
今儿是被李有才撞见,保不齐明儿就会有下人听见哭声。
杨灿对女儿本就有了安排,经此一事,更是下定了决心。
他凝视着摇篮里女儿恬静的睡颜,虽然满心不舍,还是咬了咬牙,暗自下了决定。
“等今晚缠枝看过孩子,就先把小家伙送走。
总得找个万无一失的时机,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接回来。”
他吩咐胭脂好生照看孩子,自己则理了理衣襟,快步往宴厅去了。
……
明日便是除夕,不少年夜菜都提前做成了半成品,只待主人用时便下锅收味,因此菜上得极快。
琥珀色的酱肘子颤巍巍卧在白瓷盘里。
油光锃亮的烤鸡皮香四溢。
就连凉拌的木耳都切得厚薄均匀,拌着香醋香油,开胃爽口。
杨灿与李有才夫妇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酒意正酣时,忽听得帘栊轻响。抬眼一看,正是胭脂走了进来。
她对着侍立在杨灿身侧的小丫鬟略一摆手,那丫鬟便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胭脂则俏生生地立到杨灿身边,接过酒壶为他斟酒,又用公筷夹了块软嫩的肘子肉放进他碗里,动作娴熟自然。
杨灿端着酒杯的手微顿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胭脂怎么来了?暖房里的孩子由谁照看?
他坐立难安地陪饮了两杯,便借着去净手的由头起身,转身时悄悄给胭脂递了个眼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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