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认自己的错,绝不牵扯他人。
天启帝不置可否,终于放下了奏折。
他的目光,第一次落在了顾长歌的身上。
“你,就是顾长歌?”
“草民正是。”
“抬起头来,让朕看看。”
顾长歌依言,缓缓抬头,迎向那如渊似海的帝王目光。他的眼神,清澈、平静,没有畏惧,亦没有谄媚。
天启帝的眼中,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。
好一个少年郎!竟能在天子面前,如此从容。
“朕听说,今夜是你,舌战群儒,智破迷局,一手将你父亲从绝境中拉了回来?”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草民不敢居功。”顾长歌的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草民只是不愿家父蒙受不白之冤,故而斗胆,指出了贼人言语中的几处破绽而已。”
“破绽?”天启帝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“你指的破绽,也包括太子吗?”
问题,来了!
最尖锐,也是最致命的问题!
顾渊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顾长歌却是不卑不亢,再度躬身,朗声道:“回陛下,草民提及太子,非是构陷,恰恰,是为了维护太子殿下的清誉!”
“哦?”天启帝的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来了兴趣,“说下去。”
“草民当时便想,我父乃国之栋梁,忠心耿耿。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,伪造证据,构陷将军?此等滔天大罪,非寻常人所敢为。”
“贼人顾长明,狂悖无知,却又如此有恃无恐。草民斗胆猜测,其背后,定有势力支撑。而他高举太子旗号,无非是想将祸水东引,将一盆脏水,泼向太子殿下,意图挑起皇室与军中重臣的矛盾,其心,歹毒无比!”
“故而,草民当众点明此事,正是要将这层皮,彻底撕破!让所有人都看清,这是奸佞之徒,假借太子之名,行卑劣之事的阴谋!如此,便能全了太子殿下的清白,也让我父的冤屈,只是一桩单纯的构陷之案,而非涉及党争的浑水。此案如何定夺,全凭陛下圣裁,与任何人都再无干系!”
一番话,说得是滴水不漏,掷地有声!
御书房内,再度陷入了沉寂。
顾渊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他怎么也想不到,如此凶险的一步棋,竟能被他说成是为了维护太子、为了让陛下乾纲独断的忠勇之举!
天启帝那双深邃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顾长歌,看了许久许久。
那目光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里到外,看个通透。
良久之后,天启帝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不加掩饰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‘维护太子清誉’!好一个‘全凭陛下圣裁’!”
笑声停歇,天启帝的眼中,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“顾渊啊顾渊,你生了个好儿子啊!”
站起身,走到顾长歌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小年纪,有此胆色,有此急智,只在家里读书,太屈才了。”
天启帝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,下达了一道让父子二人都始料未及的口谕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顾长歌,才思敏捷,聪慧过人,特封为‘翰林院待诏’,明日起,入宫当值。”
“朕的御书房,正缺一个能为朕读书解闷的少年人。”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