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他身受重伤,又断一臂,身边只余两名亲信,已不足为惧。”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天启帝浑浊的眼中,竟然流露出一丝笑意,那笑容中,充满了自嘲与悲凉,
“朕这一生,自诩英明,到头来,却被一个女人,一个孽子骗了整整十七年……朕是不是……一个很失败的父亲?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,已经不再是皇帝,而只是一个在临终前,忏悔自己一生的、可悲的老人。
顾长歌沉默了片刻。
看着这位前世让他家破人亡,这一世又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帝王,心中没有恨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片看透了轮回的淡漠。
“生在帝王家,亲情,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
“陛下首先是君,其次,才是父。为了江山稳固,有所取舍,本就无可厚非。”
天启帝浑浊的眼泪,顺着他干枯的眼角,滑落下来。
他知道,顾长歌这番话,不是安慰,而是陈述。
陈述着一个帝王,最冰冷、也最真实的宿命。
“朕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天启帝的呼吸,越来越微弱,
“朕的儿子里,老大蠢,老四毒,唯一剩下的……咳咳……只有辰儿了。”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殿门,落在了门外那个焦急等待的儿子身上。
随即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一只枯槁的手,似乎想要抓住什么。
他看着顾长歌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。
“顾长歌……朕,不求你对赵氏江山尽忠。皇权更迭,本是天道。朕只求你……看在……看在辰儿是你学生的份上……”
“护他周全……让他……做一个太平天子。”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彻底放下了帝王的尊严,不再用君臣的身份去命令,而是用“师生”这份最淳朴的道义,来恳求。
这是他作为一名父亲,为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所能做出的最后的努力。
顾长歌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他缓缓地,单膝跪下。
这是他两世为人,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向这位帝王下跪。
“陛下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,低沉而又郑重,如同一份无法撼动的契约。
“只要他在其位,谋其政,心怀万民,臣自当倾力辅佐,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。”
这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不对赵氏江山的承诺,而是对一个太平盛世的承诺。
听到这句回答,天启帝那浑浊的眼中,终于露出了最后一丝释然的光芒。
他仿佛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包袱,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,无力地垂落。
龙榻之上,这位在位三十余年,历经风雨的帝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。
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,没入花白的鬓角之中。
寝宫之内,一片死寂。
一个时代,落幕了。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