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濂疑惑地接过,展开一看,只看了几行,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,瞬间瞪得滚圆!
这竟是一份……关于京城流民的统计!
“……太子之乱,四皇子之乱,前后波及军民三万余众。其中,家破人亡,沦为流民,无以为继者,多达七千余户,近两万人……”
一个个冰冷的数字,触目惊心。
宋濂这才意识到,在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权力更迭之下,隐藏着多少普通人的血泪与悲剧。
“这些人,如今都聚集在城外的贫民窟里。没有田地,没有营生,饥寒交迫。”
顾长歌的声音缓缓响起,
“他们是新朝的第一个,也是最大的一个不稳定的隐患。”
“一座大坝,往往不是毁于滔天洪水,而是毁于其内部一个小小的蚁穴。”
他看着因震惊而说不出话的宋濂,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二道政令。
“本王决定,即刻起,启动‘以工代赈’之策。”
“由官府出面,招募城外所有流民,参与运河疏通工程。”
“凡应募者,官府不仅提供一日三餐,管饱。”
“工程结束之后,还按人头,分发安家之银两,助其重归故里,或在京城安家落户。”
“这项工程,所耗费的钱粮,将由本王,从盐铁专营司的未来税收中,先行垫付。”
宋濂手握着那份流民统计,听着顾长歌这番话,整个人都呆立当场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位年轻的摄政王,究竟想做什么。
他要将一件耗费巨大的“负累之事”(疏通运河),和一件同样棘手的“负累之事”(安置流民),完美地结合在一起,变成一件一举数得的、名垂青史的“不世之功”!
以工代赈!
此举,既能让数万流民有饭吃,有活干,避免了他们铤而走险,滋生祸乱,从而安定了民心。
又能兵不血刃地,完成一项足以利国利民百年的浩大工程。
更能让他和新皇,在登基伊始,便收获无数百姓的交口称赞与感恩戴德,为新政的推行,立下最稳固的声望基石!
这是何等高明的阳谋!何等宏大的手笔!
想通了这一切的宋濂,只觉得一股热血,从心底直冲头顶。
他之前对于“盐铁归堂”的最后一丝疑虑,也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他知道,眼前这位摄政王,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权臣都不同。
他的眼中,不仅仅有权力。
更有……天下苍生。
“臣……领命!”
宋濂再次对着顾长歌,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,
“臣,愿为王爷,为天下万民,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