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如浓墨滴入清水,以无可阻挡的速度,迅速吞噬了狼居胥山下的整个盆地。
尘土飞扬,马嘶声混杂着惨叫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汗臭,让人喘不过气。
巴图尔,黑山部落的十七岁年轻士兵,茫然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。
他的双腿像钉在地上,脑中嗡嗡作响,周遭的世界仿佛成了模糊的旋涡。
半个时辰前,他还是最虔诚的信徒。
那时,太阳高悬,草原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他跟随部落千夫长,狂热高呼大祭司的名号,声音沙哑却充满激情。
他坚信,自己即将亲眼见证狼神重现人间的伟大神迹。
那一刻,他甚至开始幻想,分到传说中的“狼神宝藏”后,该如何为家里添置几头最肥壮的母羊。
那些羊会让母亲的眼睛亮起来,让弟弟们不再挨饿。
闭眼就能看到自家帐篷前,羊群悠闲吃草的景象。
然而,现实却如一柄沉重铁锤,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幻想击得粉碎。
锤击声仿佛回荡在耳边,让他胸口发闷。
他亲眼看到了那场滑稽得如同闹剧般的“神罚”。
天空本该裂开,神光降临,可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尴尬的沉默,和人群中渐起的窃窃私语。
他亲耳听到了草原上最受人尊敬的老萨满呼延博,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——
“献祭!这一切,都是一场献祭!”
老萨满的声音带着苍老的颤音,却如利刃划破空气,让巴图尔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看到呼延博的胡须在风中抖动,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。
然后,他便亲眼看到,昨天还曾分给他一块肉干的那个来自白马部落的老兵,被一个狼卫督察官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头颅。
老兵的眼睛还睁着,脸上写满困惑。
刀光闪过,头颅滚落,鲜血喷涌而出,像泉水般溅起。
只因为,那个老兵在“神迹”失败后,多问了一句:
“为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”
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草原汉子的朴实,却换来致命一击。
鲜血溅到了巴图尔的脸上。
温热的,黏稠的,带着铁锈味。
顺着他的脸颊滑下,渗入嘴角,让他尝到咸涩的滋味。
这股热流彻底浇醒了他,从那场狂热的梦中拉回现实。
他擦拭脸庞,手掌沾满红色,颤抖不止。
信仰在这一连串残酷的冲击之下,彻底崩塌了。
曾经坚如磐石的信念,现在像沙堡般坍塌。
他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,狼神庇佑部落,可现在呢?
神在哪里?只有鲜血和死亡。
他看着周围,那些依旧疯狂屠杀“异端”的狼卫死士。
他们眼睛赤红,口中喃喃神名,刀刃上沾满血迹,像野兽般扑向昔日同胞。
空气中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,和临死前的惨叫。
看着那些被老萨满和一些中小部落首领聚集起来,开始奋勇反抗的族人。
他们吼叫着,挥舞弯刀,脸上是绝望中爆发的勇气。
尘土中,有人倒下,有人冲上,战场像沸腾的锅。
整个盆地,在短短数息之内,便沦为了一片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。
地面泥泞,混着血水和马粪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风吹来,带着死亡的腥臭,让巴图尔胃里翻腾。
巴图尔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站在那里,风吹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