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口凝成莲花的形状,花瓣层层展开,却不烧到炉壁分毫。二长老会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喝酒,眯着眼睛看他操作,偶尔哼一声:“偏了,火心再收三分,炼丹时差一丝火候都不成。”或是在他手忙脚乱时递过一块湿布:“急什么?火候到了丹药自会成形,心躁炼不出好丹。”
每月到了交付丹药的日子,二长老的情绪总会格外低落。他提前三日就将炼好的丹药分装进玉瓶,标签写得工工整整,墨迹干透了还要用指尖细细描摹一遍,却迟迟不肯交给前来取药的内门弟子。
周藏岳曾撞见过他对着空药柜发呆。夕阳斜照进丹房,将老者的身影拉得细长。二长老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柜门上那个被摸得发亮的“丹“字,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,竟分不清那些晶莹的是未干的酒渍,还是泪痕。
而更蹊跷的是,每逢此时夜里,总会有身着青衣的陌生弟子前来。他们不取丹药,专收丹渣,尤其那些暗红色的结晶。那些人面无表情,动作却极利落,将捡出的结晶用特制的玉盒盛装,封上符箓,全程不与任何人交谈。二长老只是默然看着,攥着酒葫芦的手指节发白,直到那些人离去,才仰头猛灌一葫芦酒。
“师父,该交药了。”周藏岳轻声提醒。
二长老猛地回神,抓起酒葫芦灌了半盏,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,声音含糊:“凡人都愚昧,只知道求丹救命,却不知这丹药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把玉瓶塞进周藏岳手里,玉瓶冰凉的触感传来,“你去交,就说我在炼新药,没空搭理他们。”
周藏岳接过玉瓶时,触到他指尖的颤抖,停不下来。走出丹房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葫芦落地的声音,接着是沉闷的叹息。
夜幕降临时,丹房才真正属于周藏岳。他会搬张竹榻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那里有棵老槐树遮挡,不易被人发现。借着月光催生五行草时,他总是格外小心,先侧耳听半晌,确认二长老的呼噜声从丹房传来,才敢开始。银辉洒在掌心,与草叶的五色灵气交织成网,他念动心法口诀,天地灵气便顺着经脉涌入丹田,再从指尖缓缓注入草株。
“外伏魔精,内安真性……”密文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,五行草的叶片便一片片舒展开来,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有次他正催生得起劲,忽然听见丹房方向传来动静,慌忙把刚长出的五行草藏进柴堆,心脏跳得像擂鼓。等了半晌却没见人来,才发现是风吹动门扉的声音,这才松了口气,拍着胸口默念“嚼嚼咽了”,把惊吓咽进肚里。
他不再急着将灵气引入丹田,而是学着二长老说的“顺其势”,让灵气在经脉里慢慢游走,像春日融雪般浸润每一寸脉络。有天夜里,他正专注地催生新草,忽然感觉丹田微微发烫。低头一看,气海中央竟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,五种颜色在里面缓缓流转,像缩小的五行草。他惊喜地想运转灵气靠近,光点却“啵”地散开。
“急什么。”二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手里还捏着酒葫芦,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边,“五灵根要稳,就像这五行草,得慢慢养,拔苗助长只会枯死。”
周藏岳慌忙起身:“师父……我……”他想说自己不是偷采,却被打断。
“继续。”二长老摆摆手,月光照在他脸上,平日里的凶戾淡了许多,“你比那些蠢货强,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他灌了口酒,转身时低声咕哝,“当年要是有人肯教我这些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风吹散,没入夜色里,只留下酒气在空气中弥漫。
周藏岳重新坐下,看着掌心的五行草在月光中轻轻颤动。他忽然明白,二长老或许早就知道他在借五行草修炼,只是没点破。那些看似严厉的斥责,更像是一种默许。
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周藏岳渐渐摸清了二长老的习惯。他知道师父喝醉酒会对着药炉说话,说些“当年那炉九转还魂丹要是成了”之类的胡话;知道他擦药碾时喜欢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,说是能聚灵气;知道他每个月十五会对着北方的夜空发呆,那里或许是龙玄上人闭关的方向,一站就是几个时辰。
他也发现自己的变化。控火时手腕不再发抖,能让火焰在青焰炉里凝成莲花的形状,花瓣开合自如;催生五行草时,灵气在经脉里走得越来越远,丹田的暖意也越来越明显;甚至能在嘈杂的风声里听出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,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越来越重。七玄剑罡阵的光罩越来越暗,有时还会出现蛛网般的裂纹,过好一会儿才能慢慢愈合。外门的流言更凶了,有人说看见黑风谷的山匪在山下集结,带着弓箭和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