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酒葫芦悬在半空,酒液差点洒在脚面上,眼神直勾勾盯着剑坯。周藏岳慌忙用湿布盖住剑身,笑道:“加了点草木灰,好看。”指尖却悄悄掐碎了块冰晶,那是用寒气凝成的掩护,能暂时压下雷气,免得被看出端倪。
老头没再追问,只是喝酒的频率快了些,酒葫芦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周藏岳注意到,二长老看他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看晚辈的慈爱,倒像是看块待琢的璞玉,带着审视和期待。有次深夜他练剑晚了,撞见二长老在月下打坐,紫袍在风里翻飞如蝶,周身灵力流转竟有筑基期的威势,完全不像个淬体十二重天的老者,月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,像落满了霜。
炼丹术的突破在暮春。周藏岳按《百草经》的记载改良了百草净化丹,用晨露代替清水调和药粉,成丹时竟结出了霜纹,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晕。
他留了半罐丹药,其余的都换了米酒。二长老抱着酒坛喝得满脸通红,胡子上沾着酒沫子,含糊地说:“你这丹术……快赶上你师娘了。她当年炼的凝神丹,能让枯木开花。”周藏岳心里一动,他从未听过师娘的事,刚要追问,老头却已醉倒在炉边,紫袍沾满了药渣,像朵被寒霜打蔫的老花,手里还紧紧攥着空酒坛。
初夏的风带着暖意,吹得丹房的窗纸哗哗作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轻拍。周藏岳将最后一张雷纹刻在小黑剑上,剑坯突然发出轻鸣,震落檐角的雨滴。这把剑用了整整三个月,玄铁反复淬火九次,每次都用不同时辰的灵泉水冷却,剑柄缠着浸过灵草汁的麻绳,内纹里还藏着微型聚灵阵,按《炼器实用百解》的说法,这已是上品法器的巅峰,再进一步就是极品,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泽。
“成了?”二长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酒葫芦空了挂在腰间,紫袍下摆沾着草屑和泥土。他接过灵蛇剑掂量着,手指抚过剑脊的雷纹,突然屈指一弹。剑鸣如龙吟,震得案上的瓷瓶都跳了跳,药粉撒了一地,老头的眼睛亮起来:“隐雷阵?九重天?你小子偷学了《白氏炼宝录》?那书我藏在房梁上都被你找着了?”
实际上,他在这月就已突破至第九重,这突破并非偶然。那晚他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,梦中道诀“外伏魔精,内安真性,功沾水陆……”后,比往常多了“功沾水陆”四个字。梦醒后,丹田气海骤然翻涌,修为竟如开闸洪水般一泻千里,短短两个月便冲破桎梏。只是他按《韬光敛元诀》的法门敛去了气息,如今《韬光敛元诀》也有了小成,丹房那枚小测灵石每次都只能测出五重天的假象。
周藏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那本禁书他只在二长老醉酒时瞥过几眼,泛黄的书页上画着复杂的阵纹,没想到这点改动被看穿了。“师父教的淬火手,”他硬着头皮装傻,指尖在剑柄上蹭了蹭,“可能火候刚好,歪打正着了。”指尖却悄悄按在腰间,那里藏着张高阶磐石符,真被拆穿了也好有个防备,符纸边缘已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二长老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,在丹房里嗡嗡作响。他把剑扔回来,转身往炉边走。地火被拨得旺了些,火苗舔着炉壁的阵纹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两件上品法器,过了就放你出丹房,去不去太虚宗随你。”
周藏岳接住剑,掌心沁出冷汗,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他知道这是试探,上品法器需淬体九重天修为才能炼制,二长老分明在逼他显露实力。檐外的雨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在剑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,终于要见天日了。
他低头擦拭剑身上的水渍,突然发现二长老留在炉边的酒葫芦忘了带走。葫芦底刻着个模糊的“白”字,刻痕里积着经年的污垢。周藏岳摩挲着那个字,突然明白老头的良苦,这禁足哪里是惩罚,分明是借着丹房的掩护,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了,那些醉后的胡言、看似随意的指点,全是精心编排的教诲。
暮色降临时,周藏岳往炉里添了最后一块雷髓铁,地火舔舐着金属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小黑剑在案上亮起刺目的蓝光,光晕在墙上投出清晰的九重天纹路,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明亮,连角落里的蛛网都被照得清清楚楚,蛛网上的水珠折射着七彩霞光。他从怀中摸出个紫檀木盒,打开时露出两粒器物:一枚是嵌满雷纹的紫檀木珠,正是为韩立备的极品符器雷爆符珠,掷出时能炸开三丈青紫电网,网内草木皆会碳化如墨;另一枚是玄铁打造的裂风锥,中品法器的双阵纹在暮色里泛着寒光。
“嚼嚼咽了。”他对着炉火轻声说,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。这一年多的隐忍、突破、藏拙,像场漫长的淬火,终于让他这块顽铁有了几分锋刃。窗外传来杂役收工的笑闹声,隐约提到“太虚宗”“测灵台”,那些声音随着晚风渐行渐远,周藏岳握紧了小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