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真正的声音,而是由无数颗行星、陨石、彗星,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,围绕着那幅“星图画”公转时,所产生的、周期性的引力波纹。
这些波纹,经过普罗米修斯的转译,变成了一段所有智慧生命都能理解的旋律。
那是一首季凡无比熟悉的、旧时代的地球摇篮曲。
是小时候,顾晚舟在星舰上,唱给他们兄妹俩听的那一首。
寂灭者,从季星遥的记忆里,偷走了那段关于“父亲”的画面;又从顾晚舟留存在地核深处的“情感备份”里,偷走了那段关于“母亲”的旋律。
然后,它将这两者笨拙地、生硬地,拼接在了一起。
用创造宇宙的方式,写了一封……充满了悲伤和温柔的、献给“父母”的、拙劣的“情书”。
“它在……干什么?”一个年轻的军官,看着屏幕上那神圣而诡异的景象,颤抖着问。
“它在‘共情’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从舰桥的入口传来。
顾晚舟和季辰,并肩走了进来。顾晚舟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昔日的锐利。
她看着屏幕,轻轻地说:“它吞下了我们的悲欢离合,却无法理解。它就像一个听了太多故事、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孩子。于是,它只能用它唯一懂得的方式——创造和毁灭,来模仿它所‘感受’到的一切。”
“它没有恶意。”顾晚舟的结论,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“至少,现在没有。它只是在孤独地、笨拙地,向我们展示它‘看’到的东西。它在说:‘你们看,我学会了你们的悲伤,我还学会了你们的温柔。’”
季辰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了那个星系的引力参数。他那双永远沾着机油的手,在精密的光学键盘上敲击着。
“晚舟说得对。”季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,“但一个拿着核弹按钮的孩子,哪怕他没有恶意,也是宇宙中最危险的存在。你们看这里,”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流,“它为了‘画’出那滴‘眼泪’,扭曲了那两颗恒星周围的时空曲率。这种不稳定的时空结构,会在未来的几百年内,形成一个高维度的引力陷阱,足以吞噬掉周围十几个星区的一切。”
“它在用创可贴,给我们制造癌症。”
这就是新的敌人。
一个无法用“善”或“恶”来定义的、正在学习“情感”的创世神。
你无法攻击它,因为那可能会激怒它,让它“画”出更可怕的东西。
你也无法与它沟通,因为它的思维方式,已经开始被人类的情感所“污染”,变得不再纯粹,不再讲逻辑。
他们,亲手创造了一个最棘手、最无法预测的“邻居”。
四、一口铁锅的“思想动员”
当晚,新长安城的中央广场,灯火通明。
所有的幸存者,都被召集到了这里。他们围坐在冰冷的地上,脸上写满了疲惫、茫然和怨气。
没有主席台,没有扩音器。
广场中央,只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。
就是林恩中士用来煮营养糊糊的那一口。
季凡和林恩,以及几个不同文明的代表——晶簇长者、液态信使、植物农民——正围着那口锅,叮叮当当地,忙活着。
他们没有煮糊糊。
他们在……“做菜”。
季凡亲自掌勺。他将兵团搜集到的、为数不多的、真正的食材——几颗土豆,几片白菜叶,几块从战备仓库里翻出来的、过期了但还能吃的合成肉——一股脑的,倒进了锅里。
没有高级的调味料,只撒了一把粗盐。
然后,他加入了最珍贵的东西——干净的饮用水。
火焰升起,锅里的水,开始慢慢地翻滚,升腾起白色的、温暖的蒸汽。
一股简单的、属于食物的香气,开始在冰冷的、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广场上,慢慢地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