者愣了一下,虽然不明白季凡为什么突然提这个,但还是诚实地闪烁了一下确认的光芒。
季凡转头看着真菌母体:“你们蘑菇人,每次褪皮的时候,会分泌出大量的‘孢子黏液’。那些黏液,我找实验室化验过,是全银河系最顶级的生物润滑剂。”
真菌母体也发出了疑惑的嗡鸣声。
“听懂了吗?!”季凡像个暴躁的包工头一样,用擀面杖在空中挥舞着。
“晶簇人用水洗完澡,那些富含微量矿物质的废水,直接排进泥地里,给蘑菇人当肥料!”
“蘑菇人吃了带矿物质的肥料,褪皮分泌出来的黏液,无偿提供给晶簇人当采矿的润滑剂!”
“谁他娘的也别想吃独食!要活,就给老子绑在一起活!谁要是觉得这买卖做亏了……”
季凡冷笑一声,对身后的林恩招了招手。
“林恩,把船上的那颗反物质炸弹拉过来。”
林恩一愣,随即大声吼道:“是!长官!当量足够把这颗小行星炸成灰的!”
季凡看着目瞪口呆的两族首领,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。
“谁要是不同意,老子现在就把这个湖炸了!大家一拍两散,谁也别洗澡,谁也别生孩子。大家都去死好了!”
流氓。
彻头彻尾的流氓逻辑。
没有高维的法则压制,没有神圣的光辉沐浴。
只有一个满身泥点子的人类,用最粗暴的资源置换方案,加上最赤裸裸的同归于尽的威胁,硬生生地把两个即将爆发灭族血战的文明,给按在了一张桌子上。
晶簇长者看着那个嚣张的人类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巨大的蘑菇。它的核心计算模块飞速运转,得出的结论是:这个方案,虽然屈辱,但……极其高效且互利。
真菌母体也萎缩了伞盖,它意识到,面对这个连自己命都敢豁出去的疯子,妥协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……我们,接受人类统帅的调解。”晶簇长者艰难地放下了镐头。
“……我们愿意提供黏液。”真菌母体也收回了毒孢子。
一场危机,消弭于无形。
季凡收起擀面杖,走上前,拍了拍晶簇长者那坚硬的身体,又极其嫌弃地拍了拍真菌母体那黏糊糊的伞盖。
“这才对嘛。都是一个废墟坑里刨食的兄弟,有啥不能商量的。”
他转过身,对林恩使了个眼色,两人大步走向运输艇。
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里,规矩,就是这么一拳一脚、一泥一水地,被生生地砸出来的。
四、响彻银河的汽笛声
当季凡解决完矿星的纠纷,驾驶着那艘破旧的运输艇返回新长安城时。
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这不是新长安城一家的行动,而是整个银河系残存的、数以千计的文明,自发组织的一场“告别仪式”。
没有鲜花,没有挽联,没有神父的祷告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两位老人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他们是一辈子在车间里修机器的“老厂长”。
所以,整个银河系,用了一种最硬核、最工业、最充满了机油味的方式,来为他们送行。
在新长安城的太空港,林恩中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了回来。他站在最高的一座信号塔上,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、原本用于星际驱虫的高频扩音器。
“全频道广播!全体都有——!”
林恩那破锣般的嗓音,通过量子通讯网络,瞬间传遍了银河系的每一个幸存者据点。
“老厂长和顾厂长,退休了!”
“他们没走远!就在头顶那顶‘蚊帐’里看着咱们呢!”
“为了让他们在上面听见咱们这帮工友的动静!为了告诉他们咱们还活着,还没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