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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2.雾都的一切都是灰灰的
魔窟,以此换取利益。



我以为跳出了家乡的贫瘠,便能迎来天堂,殊不知,这里是一座更为精致的炼狱。家乡的苦,是看得见的清贫,却有父亲的疼爱、哥哥的守护;而这里的苦,是看不见的折磨,是人心的险恶、尊严的践踏,让我在绝望中一点点沉沦。



幸而,这炼狱之中,尚有几缕微光,像寒夜里的星星,虽微弱,却足以支撑我走下去。



餐馆里的人,是这冰冷都市里的一点暖。来自四川的诚哥,约莫四十岁,脾气火爆,说话嗓门大,炒得一手好川菜,厨房里的人都有些怕他,可他对我却多有维护。有一次,姑父因为我打碎了一个盘子,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,诚哥突然粗声粗气地喊:“茵茵,过来剥蒜!客人等着吃蒜泥白肉呢,别在这儿磨蹭!”一句话,便将我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。还有一次,表姐让我帮她洗一堆衣服,诚哥看到了,故意把我叫到灶台边,让我帮他看火,还说:“女孩子家家的,手是用来做事的,不是用来给人当丫鬟使唤的。”



楼面的小宇和小浩兄弟,是东北人,二十出头的年纪,高大爽朗,笑起来很有感染力。他们在餐馆里负责端菜、招呼客人,看到我总是很热情。知道我平时吃得不好,他们常会偷偷把客人没动过的点心、小菜留给我,塞到我手里说:“茵茵,快吃,别让老板看到。”有一次,黄大卫又在纠缠我,小宇正好路过,故意高声喊:“茵茵,帮我把这筐盘子搬到厨房去,有点沉,我一个人搬不动!”一句话,便让黄大卫悻悻地走了。他们还会跟我讲伦敦的趣事,说哪里的风景好看,哪里的小吃好吃,让我对这座冰冷的城市,多了一丝向往。



还有同为洗碗工的张嫂,竟是福建同乡。她五十多岁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,丈夫早逝,独自一人在伦敦熬了多年,靠着在餐馆洗碗谋生。张嫂话不多,平时总是默默地干活,那双因常年浸泡在水中而粗糙的手,却总会在我疲惫不堪、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默默接过我手边堆积如山的碗碟,帮我一起洗。她会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低声对我说:“茵茵,忍一忍,都会过去的。女孩子,总要自己立得住,不能靠别人。你还这样年轻,长得又好,脑子也灵光,莫要失了盼头。”她的话,像一股暖流,流进我冰冷的心里,让我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。



还有姑母。她虽然软弱,却总在尽力护着我。有一次,黄大卫想对我动手动脚,被姑母看到了,她第一次鼓起勇气,挡在我身前,对着黄大卫吼道:“大卫!你干什么!她是你妹妹,你不能这样对她!”黄大卫虽然不服气,却也不敢公然反抗母亲,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姑母护着我,像护着一只风雨中羽毛未干的小鸟,力量微薄,却是我能抓住的,为数不多的,与过去那份温情相连的线。



因着这点点暖意,我这朵几乎要枯萎的茉莉,竟也在这污浊的角落里,挣扎着维持一丝生气。我变得更加勤快,做完自己分内的洗碗工作后,还会主动帮诚哥备料、切菜,帮小宇他们摆台、收拾餐桌。我学着对每个人微笑,尽管那笑容底下藏着黄连般的苦,却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。渐渐地,餐馆里的人,都对我多了几分好感,这份“喜爱”,成了我无形的盾牌,让黄家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欺负我。



伦敦的傍晚,天色总是沉得早,尤其入了秋,湿冷的雾气弥漫开来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座城市笼罩。路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,光线微弱,照不透浓重的雾气,像是哭肿的眼睛,透着无尽的哀伤。那日,表姐艾伦要去参加同学聚会,非要一款新出的发夹,说是附近几条街只有一家饰品店有卖,她懒得跑,便支使我去买。我不敢拒绝,只能拿着她给的钱,匆匆跑出餐馆。



路上的雾气很重,能见度很低,行人都裹紧了衣服,脚步匆匆。我抱着刚买的发夹,心里惦记着餐馆晚市就要开始了,若是去晚了,姑父肯定又要骂我,心里不由得心急如焚,脚步愈发急促。湿滑的石板路反射着迷离的灯光,远处的霓虹招牌闪烁着,像诱惑又冷漠的眼睛,看着我在这迷雾中奔跑。



就在我冲出巷口,横过马路的一刹那,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射来,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尖锐的嘶鸣,那声音刺耳得让我头皮发麻。我甚至来不及惊呼,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,怀里的发夹飞了出去,散落在地上,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。天旋地转间,我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


额角撞在什么硬物上,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我想抬手去擦,却发现手臂根本动不了,只能躺在地上,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。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,似乎有人在惊呼,有人朝着我跑了过来,还有汽车的鸣笛声,乱作一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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