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摸索着趴上儿子宽厚的背脊。李逵站起身,稳稳托住,像托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他走出茅屋,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破败的家。
金海悄悄跟在后面。他看着李逵背着母亲,每一步都走得稳当,遇到沟坎先自己探路,再小心迈过。那粗豪的汉子,此刻细心如女子。
“铁牛,累不累?放娘下来走走吧。”老妪在背上说。
“不累!娘您轻着呢!”李逵笑道,“您就安心待着,等到了山下,俺雇辆车。”
“雇车多费钱……”
“不费!儿子现在有钱!”李逵说着,脚步更快了些。
天色渐晚。李逵背着母亲走下山道,来到一处小镇。他找了间干净的客栈,要了间上房,又让伙计烧热水、做软和饭菜。
金海在对面小店住下,从窗口能看见李逵房间的灯火。他看见李逵亲自给母亲洗脚,小心翼翼地擦干,又扶她上床歇息。夜里,李逵就睡在母亲床边的地上,守着。
第二日一早,李逵果真雇了辆驴车,铺了厚厚的被褥,让母亲坐上去。他自己不坐车,只在车旁走着,时不时问母亲渴不渴、饿不饿。
车夫是个老实庄稼汉,见李逵这般孝顺,也感慨:“客官真是孝子。老人家有福啊。”
李逵咧嘴笑:“俺娘苦了一辈子,该享福了。”
驴车走得慢,一日只行三四十里。李逵不急,沿途遇见集市,总要买些新鲜瓜果、软糯糕点给母亲。老妪眼睛虽瞎,却总要把吃的分给儿子:“铁牛,你也吃。”
“俺吃过了,娘您吃。”李逵总是这样回答。
金海一路远远跟着,心中感慨万千。这李逵在梁山是杀人不眨眼的黑旋风,在母亲面前却温顺如羔羊。谁说绿林好汉无情?这份赤子之心,比许多道貌岸然之辈强过百倍。
如此行了半日,已入沂岭深处。山路越发崎岖,驴车难行,李逵便又背起母亲,徒步翻山。
这日午后,日头正烈。李逵背着母亲走了两个时辰,汗如雨下。老妪心疼儿子,拍着他肩膀:“铁牛,歇会儿吧。娘也累了。”
李逵寻了处树荫,将母亲小心放下,让她靠着一块大青石。老妪喘着气,嘴唇干裂:“铁牛,娘渴得厉害。”
“娘您等着,俺这就去找水!”李逵解下水囊,摇了摇,空的。他左右看看,“前头应该有条山溪,俺去取水,很快回来!”
“小心些……”
“放心!”李逵提起板斧,快步往山林深处走去。
金海隐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,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沂岭……老虎……李逵母亲遇害……
他猛地想起书中情节:正是李逵取水时,母亲被老虎所食!
难道悲惨的一幕真的要发生了吗?
金海浑身汗毛倒竖。他死死盯着李逵远去的背影,又看看靠在青石上歇息的老妪。山风穿过林木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远处隐约有兽吼传来,听不真切。
要不要现身?要不要提醒?
金海心乱如麻。若此时现身,如何解释自己一路跟踪?李逵性子粗莽,万一误会自己图谋不轨,动起手来……可若不现身,万一老虎真的……
他咬牙,决定再等等。也许……也许这一世已经不同?毕竟自己暗中跟随,或许能改变什么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约莫一刻钟,李逵还未回来。山林寂静得可怕,连鸟鸣都没有。老妪靠在青石上,似在打盹。
就在这时——
金海听见了。
那是一种低沉、浑厚的喘息声,从左侧密林深处传来。不是风,不是流水,是野兽的呼吸。沉重的脚步声,踩在落叶上,沙沙作响。
他的心跳骤停,缓缓转头。
密林阴影中,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,如鬼火般飘忽。接着,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斑斓的毛皮在树影间若隐若现,粗壮的四肢踏在地上,悄无声息。那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,体型雄壮如牛,尾巴如钢鞭般缓缓摆动。它停在林缘,黄褐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青石边的老妪,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森白獠牙,喉间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金海浑身冰凉,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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