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回应这滔天民怨的，是女帝更加冷酷无情的铁腕。
京兆府的差役、宫廷的禁军倾巢而出，驱散聚集的人群，抓捕“煽动民心”、“诽谤圣听”的“首恶分子”。
一时间，永安城内风声鹤唳，缇骑四出，人人自危。
高压之下，公开的反对声浪被强行压制了下去，但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与不满，却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，在沉默中积蓄着更加可怕的力量。
朝堂之上，亦是噤若寒蝉。
赵高冷眼旁观，心中暗喜，女帝此举，虽荒唐，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替他转移了部分因李平安之事而聚焦过来的压力，更使得朝野矛盾激化，便于他浑水摸鱼。
陈国公府内，李平安也没想到女帝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，又搞出这样的一出好戏。
如果不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，李平安都要以为这是女帝和左相故意想出来吸引自己注意力，的奸计了。
和李平安相比，王振山更是气得脸色铁青，对着李平安痛心疾首：“伯父！您看看！这……这真是亘古未有的荒唐！”
“陛下她……她这是要将大虞的根基都动摇啊！”
李平安站在院中，望着被高墙分割的天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，掠过一丝深沉的悲哀与冰冷的了然。
他早已看清，那位高坐龙椅的故人之女，根本没有半点儿古人之姿。
为了维护她那套扭曲的“平等”与不容置疑的权威，她可以牺牲任何人，包括皇室的尊严，包括国家的稳定，包括……天下的人心。
“她走的这条路。”
李平安的声音低沉而缥缈，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：
“尽头，只能是众叛亲离，社稷倾颓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王振山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：
“但这浑水，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。赵高的注意力被分散，我们的行动，或许能更顺利一些。”
民怨如火，暗流汹涌。
这由女帝亲手点燃的荒唐之火，最终会烧向何方，无人能够预料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这座看似稳固的帝国大厦，正在某种疯狂意志的牵引下，发出令人不安的、吱嘎作响的。
听着李平安口中的话语，王振山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苦痛：
“太祖爷啊……您若在天有灵，看看这大虞……成了什么样子……”
由于女帝的荒唐举措，李平安和王振山暂时舍弃了今日的商谈，陈国公府的夜晚，比往日更加静谧，却也更加暗流涌动。
王振山加强了府内外的警戒，明哨暗岗交错，巡逻的侍卫脚步轻捷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，尤其是李平安和李欣悦所在的偏院。
李平安坐在书桌前，并未入睡。
油灯如豆，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脸庞。他面前摊开着几张京城舆图，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，目光在“漕运码头”、“榆钱巷”、“城隍庙”等几个关键地点之间流转，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孙书同的线索至关重要，但赵高启用“暗枭”的消息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：
他知道，赵高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夜渐深，万籁俱寂，只有秋虫在墙根下发出最后的鸣叫。
偏院的屋顶上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过瓦片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他动作极快，目标明确，直指李平安书房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。
影鬼屏住呼吸，如同壁虎般贴在窗外檐下，指尖探出一根细若牛毛的吹管，对准了窗纸上映出的、正伏案沉思的人影。吹管内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针弩。
就在他鼓足气息，即将吹出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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