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!”林婉清恰在此时被士兵逼退到内室,一眼瞥见周氏抱着一个孩子要离开,心头骤然一紧,厉声喝道。
周氏背影一僵,脚步却更快了。
“把孩子放下!”林婉清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脱开拦着她的士兵,扑了过去。她一把抓住周氏的胳膊,另一只手就去够她怀里的孩子。指尖触及那柔软的襁褓,感受到女儿细微的动弹,她心都要碎了。
“夫人!放手吧!让小姐逃条活路!”周氏疯了一般挣扎,涕泪横流,话语混乱不堪,“留着也是死啊!让我带她走!”
“胡说!我的女儿,生死都要在一起!”林婉清目眦欲裂,死死攥着周氏的衣袖,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肉里。挣扎推搡间,她抬起的手臂宽大的寝衣袖口滑落,露出了腕上那支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。那是她出嫁时,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陪嫁,寓意平安圆满。
两个女人,一个要夺回骨肉,一个要完成胁迫的使命,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方寸之间的争夺上。谁也不曾留意,林婉清的手腕在激烈的动作中,猛地撞上了旁边黄花梨木桌案坚硬的直角!
“铮——”
一声极其清脆,甚至带着些微回音的玉碎之声,突兀地响起。
那声音并不响亮,尤其是在这满室的喧嚣哭喊中,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,精准地刺入了林婉清的耳膜,直抵心脏。
她下意识地低头。
腕上一空。
那枚戴了多年、温润贴肤的玉镯,齐整整地断成了两截,从她腕上脱落,摔在地上。一截滚到了墙角,一截就落在她脚边,断口处闪烁着崭新而刺眼的光。
玉碎……人亡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彻骨的冰凉,顺着指尖,沿着手臂,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,直冲头顶。她抓着周氏的手,不由自主地一松。
周氏趁此机会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,抱着孩子像一道仓皇的影子,瞬间没入了角门外的昏暗之中,消失不见。
林婉清僵在原地,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目光空洞地落在脚边的断镯上。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离她远去,军靴声、呵骂声、啼哭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。只有那碎玉的冰凉,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,深入骨髓。
“贝贝……我的贝贝……”她喃喃着,缓缓弯腰,捡起那半截断镯,紧紧攥在手心。冰冷的玉石硌着皮肉,痛楚细微而尖锐。
“夫人!莹小姐还在!”素云带着哭腔的呼喊将她从瞬间的冰封中拉回。
林婉清猛地转头,看到榻上另一个穿着樱草色襁褓的女儿,正不安地在乱动着,发出细弱的哭声。她像是被烫到一般,扑过去将莹莹死死搂在怀里,力度大得几乎让孩子窒息。
怀里只剩下一个了。
那份温热,提醒着她失去的另一个是何等撕心裂肺。断镯的冰冷,与怀中婴孩的温热,形成绝望的对比。
前院,莫隆已被强行押走,士兵开始如潮水般涌入内院,翻箱倒柜,查封物品。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冷冷地扫过室内,目光落在林婉清身上:“林氏,带上你的东西,跟我们走!”
林婉清站着没动,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莹莹,那只握着断镯的手,藏在宽大的袖中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她最后望了一眼周氏和贝贝消失的那个方向,门洞外,只有杂乱晃动的人影和破碎的天光。
那里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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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在林婉清腕上玉镯断裂的同一时刻,抱着贝贝、慌不择路穿过数重院落的周氏,心口莫名地一悸,脚步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地。
她不敢停,凭着对莫宅结构的熟悉,从最偏僻的西角门逃了出来。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,平日里少有行人,此刻更是空无一人。她沿着巷道发足狂奔,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,怀里的孩子似乎被颠簸得不舒服,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啼哭。
这哭声更是让她心惊肉跳,仿佛身后有无数追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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