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手里的活计,无意识地哼着。那调子悠扬而熟悉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韵味,又浸透了此刻环境的凄清,丝丝缕缕,钻进齐啸云的耳朵里。
是林阿姨以前常哼的那首曲子。小时候,他去莫家,偶尔会听到温柔的林阿姨抱着莹莹,轻轻哼着这调子哄她。没想到……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静静听了一会儿。少女低婉的哼唱与木盆里衣物摩擦的突劬声、远处弄堂里小贩隐隐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这贫民窟一角独有的背景音。
哼唱声停了,大概是莹莹觉得手实在冻得受不了,又停下来呵气。
齐啸云不再停留,如来时一般,敏捷地翻过墙头,消失在齐家花园那一侧。
亭子间里,林氏虚弱咳嗽声传来。莹莹赶紧在旧布衫上擦了擦手,端起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,里面是半碗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粥。
“阿娘,喝点粥吧。”她走进昏暗的里间,轻声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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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边的阿贝不知在礁石上坐了多久,直到天色愈发阴沉,海风里带了更重的潮气,眼看要下雨了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将玉佩仔细包好,重新塞回怀里贴身处。
她跳下礁石,沿着来时路往回走。经过那片滩涂时,那几个孩子早不见了踪影,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退下。
那首没有词的调子,又在她嘴边响了起来,轻轻的,和着潮汐的节拍。
婉转,渺茫,与沪上弄堂里方才停歇的那一首,隔着千山万水,音韵旋律,却奇异般地,一模一样。
潮湿的寒气像是能拧出水来,江南渔村的清晨总带着一股咸腥的黏腻感。天光未大亮,灰蓝色的薄雾笼罩着低矮的房舍和停泊在浅湾里的破旧渔船。
莫阿贝轻手轻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,冷风立刻灌了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,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捂得更紧些——那是用旧荷叶包着的几块昨晚省下来的糙米饼。养父莫老憨的鼾声从里间传来,带着劳作的疲惫。养母周氏大概已经在灶间忙活了,能听到细微的碗碟碰撞声。
她得赶在周氏出来唠叨、邻居家那些孩子还没聚拢之前,离开这里。
沿着满是碎贝壳和淤泥的小路往海边走,脚上的破草鞋很快就湿透了,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。几个早起的渔民正在收拾渔网,看到她,互相交换了个眼色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:
“看,老莫家捡的那个……”
“啧,长得倒是不像咱渔村里的人,细皮嫩肉的。”
“细皮嫩肉顶什么用?女娃子,还不是个……”
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包裹着她的、异样的目光,比海风更让她难受。她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起来,直到把那几声窃窃私语甩在身后,跑到那片熟悉的、布满嶙峋怪石的滩涂。
潮水退远了,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地,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。这是她最近的“活计”——赶海。捡些蛤蜊、小螃蟹,运气好能摸到一两条搁浅的小鱼,贴补家用,也……减少一些吃白饭的负罪感。
她蹲下身,挽起过于宽大的裤脚,露出冻得发青的小腿和脚踝,开始用一根磨尖了的木棍在沙地里翻找。手指插入冰冷的泥沙,很快就麻木了,但她不敢停。
“没爹娘的野种!”
“海里漂来的!”
孩子们尖锐的嘲弄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。她用力甩甩头,想把那些声音驱散,却驱不散心口那股闷胀的酸涩。为什么是她?为什么偏偏是她被扔在这里?
下意识地,她空着的那只手又探进了怀里,隔着粗布衣衫,紧紧握住了那半块玉佩。冰凉的玉石,似乎只有紧贴着她的皮肤,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虚幻的、来自遥远过去的暖意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是谁?”她对着空茫的大海,又一次无声地问询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为什么……不要阿贝了?”
海浪哗哗,永无止境地重复着它的韵律,给不了任何答案。
她低下头,额头顶着膝盖,那股熟悉的、无词的调子又从唇齿间流泻出来。婉转,空灵,带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哀愁,在海风的裹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