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没有月亮的夜。
楼望和站在楼家老宅的屋顶上,风从东南亚的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气味。他的眼睛望着远处,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沈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,她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一只猫。她站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,没有开口。
“你来了。”楼望和没有回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沈清鸢忽然笑了。她笑的时候,嘴角会微微上翘,像是江南水乡里被春风吹皱的一弯湖水。“你这句话,怎么听着像是古龙小说里的台词?”
楼望和终于回过头来,也笑了。他的笑容很淡,淡得像是用毛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划过的一道痕迹,还没来得及看清,就已经快干了。
“我最近确实在看古龙。”他说。
“看的是哪一本?”
“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。”
沈清鸢走到他身边,也望着远处的黑暗。远处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声,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着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她问。
楼望和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清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说:“我在想,一个人要走到什么地方,才算走到了尽头。”
“你觉得你走到尽头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楼望和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,曾经在缅北的公盘上解出过满绿玻璃种,曾经在滇西的老坑里触摸过上古矿脉,曾经在昆仑玉墟的圣殿中握住过龙渊玉母的光芒。但现在,这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透玉瞳已经恢复了。”沈清鸢说,“你又能看见了。”
“是啊,我又能看见了。”楼望和的声音里却没有半点喜悦,“但看见得越多,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以前我只能看见石头里有没有玉,现在我能看见玉石里的每一道纹路、每一丝杂质、每一缕能量。我能看见黑石盟布下的邪玉阵,能看见阵眼里那些被污染的原石在哭泣,能看见夜沧澜的野心像一团黑火一样在燃烧。可是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能阻止他。”
“阻止他?”楼望和苦笑,“今天下午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”
沈清鸢沉默了。
今天下午的事,他们都看到了。
下午三点,东南亚原石交易市场。
阳光很烈,晒得地上的青石板都在冒油。寻龙盟的三家玉行同时开门营业,门口摆着一块半人高的翡翠原石,表皮灰白,带一条细细的绿藓,看着不起眼,但楼望和用破虚玉瞳看过——里头是一块冰种飘花,水头足,色泽正,开出来至少值三千万。
三家玉行门口都围满了人。有来买玉的,有来看热闹的,也有来打听消息的。寻龙盟成立的消息已经在东南亚玉石界传开了,人人都知道楼家那个赌石神龙,和一个姓沈的女人,还有一个姓秦的莽汉,拉起了一支队伍,要跟黑石盟对着干。
有人叫好,有人摇头,有人等着看笑话。
楼望和不在意这些。他在意的是今天这三块原石能不能顺利开出来,能不能卖个好价钱,能不能让更多摇摆不定的玉商看到寻龙盟的实力。
第一块原石开出来了。
冰种飘花,水头足得像是一汪清泉被冻在了石头里,飘的那几缕绿花,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,嫩得让人心颤。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楼望和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一声脆响。
很轻的一声,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。但楼望和的破虚玉瞳在那一瞬间猛地刺痛起来,他看见了——那块刚刚开出来的冰种飘花翡翠,内部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。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,像是一张蜘蛛网,无声无息地,把整块玉的灵气吸了个干净。
然后,那块玉裂开了。
不是普通的裂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