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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沧澜把阵眼布在了楼家老宅底下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楼望和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他以为我们不敢在自家宅子里动手,他以为我们会怕毁了祖业。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楼家的人,从来不怕赌。”楼望和一字一顿地说。
风吹得更大了。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越来越响,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从海底涌上来。
沈清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:“秦九真呢?”
“他去取那本古籍了。”
“取古籍?古籍不是已经在他手里了吗?”
楼望和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,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:“古籍是在他手里。但他昨天把那本古籍抵押出去了。”
“抵押出去?”沈清鸢愣住了,“抵押给谁?”
“抵押给城南当铺,换了三千块钱。”
“他疯了?”
“他说他看中了一块原石,手上没钱,又不好意思跟我要。”楼望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,“那个莽汉,做事从来不过脑子。”
“那现在古籍呢?”
“还在当铺。当铺老板是秦九真的老熟人,答应帮他留到明天。但今天下午那个老板听说寻龙盟摊上事了,吓得关了门,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”楼望和摇头叹气,“所以秦九真现在正满城找人呢。”
沈清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她见过很多种人,有精明的,有愚笨的,有勇敢的,有懦弱的。但像秦九真这样,又莽又憨又让人没法真正生气的,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他要是找不回古籍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那就只能靠记忆了。”楼望和说,“好在破晓之阵的核心心法,我已经记住了。古籍上那些符文和手势,我也画了七八分。应该够用了。”
“应该?”沈清鸢挑起眉毛,“赌石赌命赌人心,我都能陪你赌。但‘应该’这两个字,可不是什么好彩头。”
楼望和看着她的眉毛,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生气的时候,比笑的时候更好看。她的眉毛很细,很弯,像是用最好的墨,在最好的宣纸上,一笔勾勒出来的远山。
“那就不说应该。”他说,“一定能成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两人同时回头,看见秦九真正沿着巷子跑过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里挥舞着一本发黄的册子,像是举着一面旗帜。
“找……找到了!”他跑到楼下,仰着头冲屋顶上喊,“那个老小子躲在怡红院里,被我揪出来了!”
沈清鸢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楼望和也在笑。他笑着笑着,忽然抬头看向东方。
天边,还是黑的。
但黑得没有那么纯粹了。
“寅时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鸢收起笑容,手按在了怀中的弥勒玉佛上。玉佛微微发烫,秘纹在她的指尖跳跃,像是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。
秦九真翻上屋顶,把那本古籍塞到楼望和手里,然后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,站在两人身后,像一座沉默的铁塔。
院子里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。都是寻龙盟的兄弟,有楼家的旧部,有沈清鸢从滇西带来的玉族后裔,有秦九真在江湖上结识的亡命之徒。他们手里没有刀,没有枪,只有一块块未经雕琢的原石。
楼望和从屋顶上跳下来,站在院子中央。
“兄弟们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今天晚上的事,我不勉强任何人。愿意留下的,楼望和记一辈子。想走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没有人动。
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忽然开口:“楼少,我跟着你,从缅北打到这里。碎了几块玉算什么?我这条命,还是你从黑石盟手里救回来的。今晚就算把这条命搭上,也是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