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她想象的要冷。
傍晚,沈薇薇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,头发随意挽着,脸上没有妆,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。她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,放在桌上,然后坐下来,翘着腿,看着沈愿。
“住得惯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缺什么就跟管事说。”沈薇薇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皱了皱眉,“太软了。你喜欢吃软的还是硬的?”
沈愿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桂花糕。软的还是硬的?”
“……软的。”
沈薇薇把那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:“那都给你。我不爱吃软的。”
沈愿看着那碟桂花糕,又看看沈薇薇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个女人,白天在亭子里对她说的那些话,句句像刀子。现在却坐在她对面,跟她聊桂花糕软硬的问题。
“太子妃,”沈愿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沈薇薇咽下嘴里的桂花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我不是在帮你。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沈薇薇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暮色四合,院子里的翠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,在这东宫里,你唯一能信的人,是我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沈愿,“不是太子,不是皇后,不是任何人。只有我。”
沈愿盯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沈薇薇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
门没关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桂花糕碟子微微晃动。
沈愿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另一句话——“小心所有人。”
她当时不懂。现在有点懂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亮。
沈愿站起来,关上门,吹灭灯,和衣躺在床上。
她睡不着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薇薇那句话——“在这东宫里,你唯一能信的人,是我。”
可她凭什么信她?
她们才见过两次面。一次在十里亭,一次在这里。每一次,沈薇薇都像一团雾,看得见,摸不透。
沈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很软,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。想起他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,想起他每年清明往北边烧纸时沉默的背影,想起他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——“愿儿,替沈家翻案。”
她攥紧了枕头,指甲嵌进布料里。
“师父,”她低声说,“我会的。”
隔壁院子里,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。
沈愿猛地坐起来。
那声音很短暂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,戛然而止。
她赤脚下了床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隔壁院子是太子妃的偏殿。
灯亮着。
窗户上映着两个人影,一男一女。
男的是李睿。女的是沈薇薇。
两个人影靠得很近,像是在说话。然后,女人影忽然推了男人影一把,男人影后退了两步。
再然后,灯灭了。
沈愿站在窗前,心跳得很快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看看。
犹豫间,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偏殿的后窗翻了出来,动作轻巧,落地无声,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不是李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