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沉重得仿佛有千钧重担。
林枫默默地点了点头,搀扶住受伤的父亲。父子二人,跟随着其他麻木散去的人流,默默地离开了这片浸透了悲伤与绝望的广场。
回家的路,变得无比漫长。街道两旁的房屋,依旧门窗紧闭,但此刻的死寂,与祭典前的恐慌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心死的寂静,仿佛整个镇子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。偶尔有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从某扇门后传来,但很快就会被更深的寂静吞没,连悲伤都显得如此奢侈和无力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血腥和那股焦糊恶臭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,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的灾难。没有人交谈,相遇的人们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对视一下,便迅速移开,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向那个或许再也无法称之为“家”的避风港。
回到自家那个简陋的小院,院门依旧保持着被赵乾踹开时的歪斜模样,院子里一片狼藉,被御龙宗弟子翻找过的痕迹随处可见,散乱的柴火,被拔起的菜苗,破碎的瓦罐……这一切,与镇上弥漫的死寂悲伤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无比凄凉的画面。
母亲林氏正呆呆地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,眼神发直,脸上泪痕未干。看到丈夫和儿子回来,她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冲过来,一把抓住林枫的胳膊,上下打量,声音带着哭腔:“回来了……回来了就好……没事就好……”
她的话语凌乱,反复就是那么几句,仿佛只有确认儿子还活着,才能支撑她不被这巨大的悲伤击垮。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丈夫林大山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上时,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林大山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,声音沙哑: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他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凉水,胡乱洗了把脸,试图洗去脸上的灰尘和疲惫,但那深重的无力感,却如何也洗不掉。
一家人沉默地收拾着狼藉的院子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物品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,和母亲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声。这种沉默,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窒息。林枫默默地扶起被踢倒的柴堆,捡起散落的东西,每一次弯腰,都感觉胸口那枚龙鳞护身符的存在感格外清晰,冰凉的温度透过衣物,熨帖着他同样冰冷的心。
他想起祭坛上阿石不甘的咆哮和阿苗空洞的眼神,想起赵乾那声“林家果然废了”的侮辱,想起那毁天灭地的“龙噬之眼”,想起阿石离开时那荒芜死寂的眼神……
为什么?
为什么他们就要像牲口一样被挑选、被献祭?
为什么御龙宗可以高高在上,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?
为什么龙族就能如同神祇般,肆意吞噬生灵?
就因为……他们弱小吗?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渴望,如同火山岩浆般,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!对力量的渴望!从未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清晰,这样强烈!
他渴望力量!不是用来欺负弱小,不是用来争强好胜,而是用来打破这该死的宿命!用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!用来向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,讨回一个公道!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内,那个他藏匿《破锁诀》和断剑的炕洞方向。老祭司的话在他耳边回响:“你林家祖上,曾直面过真龙……”祭台上那道与他产生共鸣的剑痕……这枚神秘的龙鳞护身符……还有体内这诡异的、既是诅咒似乎又蕴藏着某种秘密的血脉灵锁……
这一切,难道真的只是巧合?
或许,林家先祖留下的,不仅仅是“渎神者”的骂名。或许,还有一线……反抗的微光?
收拾完院子,夜幕已然降临。那暗黄色的天空变成了更深的墨黑,没有星辰,没有月光,只有无尽的压抑。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,吃着简单的、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。气氛依旧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母亲林氏看着沉默的丈夫和儿子,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,滴在碗里:“这日子…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……阿苗那孩子……多好的姑娘啊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只是低声啜泣。
林大山重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奈。他放下碗筷,看着跳跃的微弱灯花,眼神空洞。
林枫也放下了碗。他抬起头,目光依次看过悲痛的母亲和绝望的父亲。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却让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