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得有序起来。
太阳慢慢升高,廊下的光影从东移到西。林芸熹一直蹲在地上,膝盖都麻了,手指也被冰冷的竹简冻得发红,但她丝毫没有察觉。她的脑海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器,不断核对着每一笔数据:入库五百石,支取三十石,损耗五石,剩余四百六十五石……不对,这里少了十石。
她皱了皱眉,从粮食类的竹简里翻出一卷四月三日的记录:“四月三日,步兵营支取小麦五十石,印鉴:王。”又找出三月底的库存记录:“三月三十日,粮食库存四百六十五石。”再找出四月初的入库记录:“四月一日,入库小麦一百石。”
“三月三十日库存四百六十五石,四月一日入库一百石,合计五百六十五石。四月三日支取五十石,剩余五百一十五石。但下一卷四月五日的库存记录是五百零五石,少了十石。”林芸熹喃喃自语,将这几卷竹简单独放在一边,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旁边的主事凑过来,看了看这几卷竹简,脸色瞬间变了——这十石小麦的缺口,他之前也发现过,只是当时觉得数额不大,又怕得罪人,就没敢深究,没想到被林芸熹一眼看了出来。
当太阳升到头顶时,林芸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卷竹简。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,然后从旁边小吏手里接过一块空白的麻布和一根炭条,在麻布上快速写了起来。她的字迹算不上漂亮,却异常工整,每一笔都清晰有力。
“粮食类:年初库存一千二百石,全年入库三千五百石,支取三千二百石,损耗一百五十石,当前库存一千三百五十石。其中四月三日短缺十石,六月十八日多报损耗五石。”
“草料类:年初库存两千石,全年入库五千石,支取五千五百石,损耗三百石,当前库存一千二百石。上月报损八百石,与库存及入库量不符,差额两百石,足够两百匹战马食用十日。”
“炭火类:去年冬日支取量三千斤,是往年同期的三倍,但去岁并非极寒之年,且有五户吏员家的炭火支取记录重复。”
林芸熹将麻布递给主事,声音平静无波:“主要的问题都标出来了,每一笔都能和竹简对应上。你可以再核对一遍。”
主事接过麻布,手都在发抖。他低头看着上面清晰的账目和标注的问题,又抬头看了看林芸熹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。他从事文案工作十几年,经手的账目不计其数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,把一摊烂账理得如此清楚,还找出了这么多隐藏的问题。
“姑、姑娘真是神人啊!”主事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,他连忙拱手行礼,“多亏了姑娘,不然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!姑娘放心,我一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傅将军,让将军知道姑娘的本事!”
林芸熹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廊柱的阴影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影,在她放下炭条的瞬间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她认得那身衣服,是傅初霁身边的亲兵常穿的玄色劲装。
她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她。从她第一天出现在文案司的廊下,就感觉到了那道隐藏的目光。她之所以选择出手理账,不仅是为了换取生存资源,更是为了向那位傅将军展示自己的价值——她不是一个只能依附男人的娇弱公主,而是一个能为他解决难题的“账房先生”。
当天下午,林芸熹回到小院时,发现院门口放着一个竹筐。她走过去打开,里面是一小筐银炭,还有一条厚实的半新毛毡,毛毡上还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。竹筐旁边没有字条,也没有人影,显然是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了。
林芸熹弯腰提起竹筐,走进小院。她没有矫情地拒绝,而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份“回报”。在寒渊城这样的地方,能力就是换取资源的硬通货,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。她点燃银炭,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屋里的寒意,也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。
她坐在火盆边,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子,在地上画了起来。她画的是寒渊城的账目流程图,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的人名——那个有“王”字印鉴的军需官,那个重复支取炭火的吏员,还有那个负责草料采购的小吏。这些人就像一个个蛀虫,正在偷偷啃噬着寒渊城的根基。
她知道,主事一定会把理账的事情禀报给傅初霁,也一定会提到她找出的那些问题。傅初霁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是会为了稳定,对这些蛀虫视而不见,还是会为了寒渊城的未来,壮士断腕,清理门户?
院外的风声又起,“呜呜”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