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周医生,谢谢你的好意。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,就在外面候诊区等着,不打扰您和其他医护人员工作。这样我们心里踏实些。有什么需要家属配合或者决定的,您随时叫我们。”
周医生看着这一家三口,理解地点了点头,没再勉强:“那好吧。候诊区有饮水机,你们可以喝点水。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护士说。”
他们最终没有离开诊所,而是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候诊区,找了几个相连的塑料椅子坐下。时间,再次变得缓慢而煎熬,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。观察室的门每一次被护士或周医生推开,哪怕只是进去记录数据或者调整输液,他们的心都会猛地提到嗓子眼,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进出的人,直到门再次关上,才敢稍微喘一口气。每一次周医生从观察室出来,路过候诊区,哪怕他只是去洗手间或者拿东西,他们都会立刻投去充满急切询问的眼神,周医生通常只是微微摇头或者简单说一句“还在观察,生命体征暂时平稳”,便匆匆离开。这短暂的交流,无法带来任何实质的安慰,反而加剧了那种悬在半空、无所适从的焦虑。
观察室里,妞妞在强效止痛药和镇静药物的作用下,似乎陷入了一种昏睡状态,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轻微颤抖和痉挛消失了,呼吸看起来也稍微平稳了一些。但这并非好转的迹象,只是一种药物强制下的“平静”。它依旧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,没有睁眼,没有试图抬头,只是静静地、毫无生气地躺在那个冰冷的笼子里,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、精致的金色玩偶,完全依靠着那悬挂在高处的、一滴一滴输入的冰冷液体,勉强维持着生命最基本的需求。那根透明的输液管,此刻成了它与这个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连接。
坏消息,如同一个冷酷的宣判,已经带着它全部的重量,轰然降临,砸碎了陈家原本平静的世界。它像一片浓重的、挥之不去的、饱含湿气的乌云,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,投下巨大的、寒冷的阴影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也弥漫着绝望和不确定的气息。
而那只颤抖的手——父亲陈建国那只在递出银行卡时,无法控制地泄露了内心巨大恐惧的、微微颤抖的手——成为了这个漫长下午,最刺痛人心、也最难以磨灭的画面。它无声地,却又无比响亮地诉说着,在看似坚固平静的生活表象之下,那深不见底的、对即将可能失去至爱珍宝的、最原始也最深刻的恐惧。这份恐惧,平等地侵袭着每一个人,无论他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,多么不动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