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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蓝未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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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味道一路下行,在胃里结成一个硬块,像吞下的核。



她爬回床上,平躺,双手交叠,像给遗体摆姿势。



耳机里雨声循环,她调一格音量,再调一格,



调到雨点变成铁珠,砸得耳膜生疼,才停手。



疼让她安心——



证明耳膜仍在,证明黑暗仍有边界,



证明她尚未被凌晨四点除名。



雨声里,她忽然想起历史老师说过:



“1842,中国近代史的开端,



也是民族疼痛的序章。”



那时她低头,在课本上把“序章”圈了又圈,



圈到纸页起毛,像要给疼痛立一座小小的纪念碑。



如今那圈痕仍在,只是被后来的笔记覆盖,



像给伤口贴了一张更薄的皮,



薄到一碰就透出底下的红。



她把思绪拉回,命令自己数羊——



不许数数字,只数羊的颜色:



灰羊、白羊、黑羊……



数到第十七只,羊忽然集体回头,



眼睛不是眼睛,是陆晏江的酒窝,



无底,也无岸。



她吓得睁开眼,红光仍在闪,频率恢复二十,

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

她呼气,白雾在帘子内升腾,像给无形的刀镀上一层雾刃。



然后她翻身,把被子拉到头顶,在黑暗里小声说:



“再撑一日。”



声音被棉花吸收,像一粒沙落进沙漠,无人知晓,也无回音。



窗外,银杏仍一片未落,雾已散尽,



树梢最顶端的那片叶子,在将亮未亮的晨光里,



像一柄不肯合鞘的刀,又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,



替她守着——



一个尚未坠落的理由。



可她知道,灯迟早会熄,刀迟早会钝,



理由也迟早会被下一阵风吹成散沙。



所以她在等待,等待一个更大的声音,



把黑夜彻底劈开,



或者——



把她劈开。



四点零五分,她再次睁眼,



这次没再数心跳,也没再写备忘录,



只是静静听——



听黑暗深处,有没有一双脚步,



正踩着与她相同的节奏,



朝她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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