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菜汤端着炒饭出来的时候,看见娃娃鱼蹲在地上笑成一团,巴刀鱼坐在对面一脸淡定地抽烟,她摇了摇头,把饭放在桌上。
“你们俩,一个傻一个疯。”
“谁是傻?”娃娃鱼从地上爬起来,坐到桌前。
“你。”酸菜汤说,“他那个破笑话讲了八百遍了,你每次都能笑成这样。你是真傻。”
“我就是笑点低嘛。”娃娃鱼拿起筷子,扒了一口饭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存粮的仓鼠。
巴刀鱼看着她吃,心想,这丫头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的那个“老”就没了。她的眼睛会变成弯弯的月牙形,亮亮的,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。那个时候你才会想起来,她确实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。
但那种时候不多。
大部分时候,她的眼睛里藏着东西。
酸菜汤收拾完厨房,擦着手走出来,在巴刀鱼旁边坐下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然后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火机。
“火呢?”她看着巴刀鱼。
巴刀鱼把自己的火机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点了烟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靠在椅背上,仰头吐出一串烟圈。烟圈晃晃悠悠地往上飘,碰到天花板就散开了。
“娃娃鱼,”酸菜汤突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?”
娃娃鱼的筷子停了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酸菜汤弹了弹烟灰,“你来这快半年了,从来不提你家里的事。你爸妈呢?你家在哪?你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,一个人跑出来,家里不担心?”
娃娃鱼低下头,用筷子戳碗里的饭,戳得米饭都散了。
“我没家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但厨房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。
“什么叫没家?”酸菜汤的声音放软了,不像刚才那么直接。
娃娃鱼沉默了很久。
巴刀鱼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这个人,炒饭在行,哄人不在行。他看了看酸菜汤,酸菜汤给了他一个眼神——那个眼神的意思是“你别说话,让我来”。
“娃娃鱼,”酸菜汤把烟掐灭,挪到她旁边,“你要是不想说,就不说。但你要是想说,我们听着。”
娃娃鱼抬起头,看了看酸菜汤,又看了看巴刀鱼。
她的眼睛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你们信不信,”她说,“有些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?”
巴刀鱼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想起最近店里发生的那些怪事——食材半夜自己挪位置、灶台上的火苗莫名其妙变成蓝色、有几个客人吃完饭之后说“你们店里是不是不干净”。他以为是老房子的问题,城中村嘛,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老鼠和蟑螂。
但娃娃鱼说的“东西”,显然不是老鼠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巴刀鱼问。
娃娃鱼咬着嘴唇,咬得发白。
“不是看见,”她说,“是听见。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。脑子里有声音,很多声音。一开始我以为是别人在说话,后来我发现,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,是从……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从这里进去的。”
“心里的声音?”酸菜汤问。
“不是心里。是……”娃娃鱼皱了皱眉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“是别人的心里。我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不是全部,是那种……很强烈的。害怕的、生气的、特别高兴的。像收音机一样,调到一个频道,就能听到。”
巴刀鱼想起第一次见到娃娃鱼的时候,她蹲在巷子口,浑身湿透了,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。他问她叫什么名字,她说“娃娃鱼”。他问她家在哪,她说“没有家”。他问她会不会做饭,她说“不会,但我能帮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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