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您看!”青砖的缝里冒着黑气,像条小蛇钻出来,周仓的手刚碰到,就被烫得缩回:“这、这是什么东西?”
关羽接过青砖,指尖碰到黑气,像被蛰了一下。他皱着眉把砖扔在地上,听见城楼下传来士兵的尖叫——有人看见墙角的草突然变黄,像被火烤过。关平跑过来,脸色苍白:“父亲,北门外的马都惊了,怎么拉都拉不住!”
关羽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。他望着江面上的雾,突然想起诸葛亮的信:“东和孙权,北拒曹操——荆州之危,在东不在北。”可他不信,吕蒙是个毛头小子,陆逊是个书生,能翻得起什么浪?他抓起青龙偃月刀,刀身的寒气透过手套渗进来,抵消了一点发烫的感觉:“传我命令,所有士兵戒备,明日寅时随我巡视江边!”
成都的观星台上,诸葛亮还在看星象。荆州星的黑气已经裹住了整个星子,像颗被煤球裹着的蜡烛。他从袖中掏出个玉符——是当年在隆中时,黄承彦给他的,能聚气。他把玉符放在观星台的中央,玉符发出柔和的光,慢慢驱散了一点黑气。“姜维。”他喊,“去把丞相府的八卦阵图取来。”
姜维应了一声,刚要走,诸葛亮又叫住他:“告诉杨仪,明天辰时带二十个士兵,去江边祭江。”姜维点头,看见诸葛亮的青衫被夜露打湿,背影比往常更瘦了。他突然想起,丞相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眼睛里竟全是血丝。
青田的书房里,刘伯温的笑声越来越弱。他靠在椅子上,望着墙上的画像碎片,突然觉得累。眉心的黑气已经包裹了全身,像块浸了墨的布,裹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抓起案头的玉印,把“诚意伯”的铭文按在自己的手背上,血珠顺着铭文渗进去:“朱元璋,你赢了天下,输了人心;诸葛亮,你赢了现在,输了未来……”
荆州的雾里,突然传来一声号角。关羽握着刀的手紧了紧——那是东吴的号角声,像条毒蛇,钻进他的耳朵里。他望着雾里的影子,突然想起早上喝的苦茶,想起砖缝里的黑气,想起江面上的死鱼。他咬了咬牙,提起刀:“周仓,关平,随我下去!”
成都的观星台上,诸葛亮的玉符突然暗了一下。他望着西方,轻声说:“来了。”羽扇上的最后一颗翡翠珠串掉下来,滚进草丛里,没了声音。
青田山的夜黑得像块浸了墨的绢,真武观的檐角铜铃被山风扯着,晃出细碎的哀鸣。刘伯温蜷在三清殿的蒲团上,指尖掐着罗盘的“天枢”位,指节泛着青白——罗盘里的水银正不安地晃,映得他眼底一片森冷。脑子里想起了去年辞官之前的时候,朱元璋派来的太监还站在诚意伯府的门口,尖着嗓子传旨:“刘基妄议宫城风水,着削去诚意伯俸禄,罚俸三百。”那句话像根刺,扎在他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他摸了摸眉心,那里的黑气比昨日又深了些,是“天机感应”的印记,三天前他在观星台卜卦时,突然看见一片桃林,诸葛亮坐在草庐里,刘备握着他的手说“孤之有孔明,如鱼得水”,那声音温温的,像浸了蜜的枣子,刺得他耳尖发疼。他那时就知道,自己找到了“出口”——一个能毁了诸葛亮、也能证明自己的“出口”。
风卷着松针撞在殿门上,“吱呀”一声。刘伯温突然直起腰,罗盘的指针猛地定住,指向西南——荆州的方向。他的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:关羽,蜀汉的“万人敌”,诸葛亮的“左臂”,性格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,只要断了这只臂,诸葛亮的“隆中对”便成了空话。
他从袖中摸出个青铜匣子,里面躺着枚“引煞符”——是他早年在龙虎山求的,符身刻着狰狞的七杀星纹,沾过黑狗血,埋过乱葬岗。他划破指尖,血珠滴在符上,符身瞬间亮起幽绿的光。“我以十年阳寿,换你麦城风雨。”他默念着,将符按在罗盘上,罗盘的水银突然沸腾,化作一缕青气,顺着眉心的黑气钻了进去——那是“天机感应”的通道,一头连着明初的青田,一头连着三国的荆州。
荆州的雾,是后半夜起来的。
关羽站在麦城的城楼上,赤兔马不安地刨着砖缝,鼻息喷在雾里,凝成白色的汽。他刚收到廖化的信,说上庸的刘封不肯出兵——“小儿辈焉敢如此!”他把信拍在城垛上,震得城砖掉了一块。周仓抱着盾牌跑上来,声音里带着颤:“将军,江陵的粮草被劫了!糜芳说,劫粮的人骑着青马,马身上有蛇纹。”
蛇纹?关羽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。他望向城外的雾,那雾不是寻常的白,而是带着淡淡的青,像浸了毒的棉絮。风卷着雾扑过来,他闻到一丝铁锈味,心里突然泛起恶寒——这雾,不对劲。
炮声是从东南角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