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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理厂最后面,有个防空洞。水泥台阶上早就结满了冰渣子,越往里走里面越黑越潮湿。
防空洞的最深处,一盏煤油灯,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,陈万金一身狼狈趴在水泥地上。脸被打得肿了一圈,鼻梁歪了,脸上全是血和泥。
那身得体的中山装,也被扯烂了,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棉毛衫。
黝黑的皮鞋,踩在他手背上,捻了捻。
“签字!”
说话的人声音冰冷,陈万金另一只手哆嗦着,几乎都握不住笔了,只能歪歪扭扭的按了手印。
那人俯身蹲下,把沾了血指印的纸抽走,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5个黑市点,两条长途运货线,从今天起,就都归刀哥管了。”
陈万金被人从地上如拎小鸡般的的拎起来,摔在墙角的椅子上,疼的他差点喘不过来。
“你们,你们这是抢……”
话没说完,后脑勺挨了一巴掌,脑袋磕在墙上,眼前直冒金星。
“抢?”
男人穿着锃亮的皮夹克,手里夹着半截烟,一道刀疤从眉头划到腮帮子,格外狰狞。
刀哥。
“你欠我的高利贷,加上利滚利四十三万,你有钱还吗?”
陈万金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刀哥弹了弹烟灰,蹲下来和他平视。
“所以别说抢不抢的,你该庆幸我没把你剁了喂狗。”
角落的阴影里,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脑袋上缠着纱布,左臂吊着,脚步虚浮。
刀哥瞥了他一眼。
“歇够了?”
刀哥把烟叼回嘴里。
那人没回答刀哥的话。
他扫了一眼瘫在墙角的陈万金,嘶哑的嗓音在防空洞里回荡。
“顾家那对夫妻,手里有好东西。”
刀哥夹烟的手停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能一眨眼的工夫,把一座仓库的货凭空搬走的东西,三万平米,装的满满当当,眼睛一眨,空了。”
防空洞里没人说话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。
刀哥身后的几个马仔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喉结滚了一下。
特么……像是在吹牛!
“你说的这话,我怎么信?”
刀哥把烟摁灭在鞋底上,站起来。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那人的声音沙哑平静。
“两百个人,昏迷状态,被他们一个手势全收走了,后来那些人出现在京市军区医院的病床上,几个小时两千公里。”
刀哥攥着烟蒂的手指头紧了又松。
墙角的陈万金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那些疯狂的事,林挽月的纺织厂,货源源不断,棉纱凭空冒出来,十几万块的物资一夜之间从仓库消失的干干净净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看管不力,手下人监守自盗。
原来不是。
他们手里头真有邪门的东西。
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防空洞深处响起来。
“我就说,我早就说过!”
孟胜男从角落里窜出来。
她的头发乱成一团,嘴唇干裂脱皮,眼窝凹陷,颧骨高高凸起,跟几个月前那个女人判若两人。
可她的眼珠子亮的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