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,混合着深沉的悲悯,在他胸中轰然燃起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这怒火不再仅仅是为了自身那点可怜的遭遇,更是为了这满镇触目惊心的冤屈与悲怆,为了那铁匠失去的锤声,为了艾娜失去的母亲,为了所有被夺走了“过去”的魂灵!
就在这时,窝棚外,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不少镇民。他们大多依旧眼神麻木,如同提线木偶。但其中有那么几个,或许是昨日目睹或听说了林凡尘救治张老头和那汉子的事,那死水般的眼眸深处,竟艰难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、摇曳不定的希冀。他们看着林凡尘,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深海中漂泊的溺水者,终于看到了一缕可能来自岸边的灯火。
“林……林小哥……”一个面色蜡黄、衣衫褴褛的妇人,搀扶着一个眼神空洞、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的汉子,怯生生地、几乎是匍匐着上前哀求,“求求您……发发慈悲……也给俺家这口子看看吧?他……他以前可是个好木匠啊……现在,现在连俺都不认得了……呜呜……”说到最后,已是语带哭腔。
林凡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翻腾如潮的悲愤,目光扫过妇人那充满绝望与渴望的脸,扫过她身后那痴傻的汉子,再扫过周围那些虽然麻木却隐隐投来关注目光的镇民。他的眼神,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。
他走到那汉子面前,没有嫌弃他肮脏的衣衫和嘴角的涎水,缓缓将手掌按在其布满冷汗的额头上。
这一次,他的精神力探入对方混沌的识海时,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。他“看”到的不仅仅是无序的混乱,更仿佛“听”到了无数记忆画面、声音、情感被那股灰色力量强行撕扯、剥离时,所发出的、汇聚成一片的、无声的尖叫与哀嚎!那灰色的、冰冷的、属于“净忆使”的残留力量,如同最具腐蚀性的毒液,又如同无数细小的、贪婪的蛆虫,依旧盘踞在识海的角落,顽固地啃噬着最后一点意识的光亮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他此刻要做的,绝不仅仅是疏导和安抚,更要驱散、净化这些如同瘟疫般残留的皇朝力量!这是一场战斗,在他指尖之下的、无声的战场!
他屏息凝神,将体内那股因修炼而变得温顺却更具韧性的暖流,全部调动起来,凝聚成更加精纯、更加凝聚的精神力。这股力量,此刻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光”的特性,如同刺破乌云的阳光,又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小心翼翼地、却又坚定不移地冲刷向那些灰色的残留,将它们一点点地从汉子的识海中剥离、驱散、消融!
这个过程,远比单纯的梳理要艰难百倍,对精神力的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。汗水几乎瞬间就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,额头上青筋隐现,脸色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但他咬紧牙关,眉宇间没有丝毫动摇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在妇人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,在周围镇民越聚越多、鸦雀无声的围观中,那汉子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!他空洞的眼睛里,浑浊之色如同被狂风吹动的浓雾般剧烈翻滚、退散,露出其下极度的疲惫与深深的茫然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,一直流淌的涎水,竟奇迹般地止住了。他愣愣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妇人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,但那眼神,已不再是全然的、令人绝望的空洞!
“……兰……花……”他终于,极其艰难地、模糊地吐出了两个字,似乎是那妇人的名字。
妇人如同被雷霆击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,随即“哇”的一声,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悲痛、委屈、绝望与此刻巨大的喜悦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!她再也顾不得其他,猛地扑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丈夫,嚎啕大哭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!那哭声,在这片死寂的镇上,显得如此突兀,却又如此鲜活!
这一幕,如同一道划破沉重夜幕的惊雷,在所有围观镇民的心中轰然炸响!希望!真实不虚的希望!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,第一次如此猛烈、如此真切地浇灌在这片早已干涸龟裂的“遗忘”之地!
“活了!李木匠活过来了!”
“他真的……真的认出他婆娘了!”
“老天爷……不,是林小哥!是林小哥显灵了!”
人群骚动起来,低低的议论声、难以置信的惊呼声、夹杂着激动的抽泣声,开始打破了遗忘之镇常年的死寂。越来越多的人,搀扶着、拖拽着自家那变成“空壳”的亲人,从四面八方的窝棚、角落里涌来,将艾娜家门前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