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噬抽干了。
他缓缓转动眼珠,视线涣散地再次投向书桌。
银卡依旧在那里。沉默、稳定散发着永恒不变的微光。
而被他疯狂吞噬又引发剧烈不适的巧克力,除了留给他满嘴糟糕的感受和散落一地的金色碎片,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山穷水尽。
万念俱灰。
这两个词从未像此刻这般,带着如此具体而沉重的质感,压在他的胸口。所有的路,似乎都走到了尽头。逃避,顺从,试探,发泄……一切挣扎,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。
他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飞虫,能清晰看见外面广阔的世界,看见时光流逝,看见自己透明的囚笼,却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无法做到。
黑暗,真实的、源自内心最深处的黑暗,无声地蔓延开来,淹没了桌面的荧光,吞没了银卡的光泽,最终将他彻底吞噬。不是黑雾那种外来的、带有侵略性的黑暗,而是对一切可能性彻底死心的、冰冷的虚无。
他就那样瘫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。眼睛睁着,却空洞无神,映不出任何东西。呼吸微弱而缓慢,几乎感觉不到。
时间,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。电子表的荧光数字还在跳动,00:01,00:23,01:15……但这些数字对他而言,已经失去了意义,只是通往那个既定黄昏的、无需在意的刻度。
长夜漫漫,冰冷彻骨。
当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天光,如同怯生生的手指,勉强拨开窗帘厚重的缝隙时,黎川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黑雾再次降临的日子。
他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某种僵硬的滞涩感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一台久未上油的机器。他没有去看桌上的一片狼藉,也没有再看那张银卡。只是转身,走向狭小的卫生间。
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,带来刺痛,却无法唤醒更多的感觉。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是浓重的、化不开的青黑,眼神沉寂得像两口干涸的深井。他看了几秒,拿起毛巾,机械地擦干脸。
回到房间,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书包。课本,试卷,笔袋……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,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他走到桌边,伸手拿起那张银色卡片。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,但他没有任何停顿,就像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笔,将它放入校服内侧的口袋,贴紧胸口。
接着,他弯腰,将地上那些金色的糖纸碎片,一片一片捡起来,团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做完这一切,他背起书包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房间里尚未散尽的甜腻气息,和那一片冰冷的、绝望的寂静。
清晨的街道,空气清冽。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站台上,学生们呵着白气,低声谈笑。公交车摇晃着驶来,他上车,刷卡,找位置坐下。一切,都和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。
车厢里充满了喧嚣的生机。黎川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逐渐苏醒的城市。
阳光穿过云层,给建筑物镀上淡淡的金边。卖早餐的摊位热气腾腾,上班族步履匆匆,小学生嬉笑打闹……
这个庞大、冗杂、按部就班运转的现实世界,再次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将他包裹。
而他,平静地身处其中,像一个最合格的演员,准备上演今天既定的戏码。
上午是两门小学科的考试。黎川走进考场,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试卷发下来,他拿起笔,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很真实,墨迹在光下微微反光。他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下去,审题,思考,写下答案。思路偶尔会因为昨晚的崩溃和极度的疲惫而有些滞涩,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这不是为了成绩,更像是一种仪式,一种向“正常生活”告别的、沉默的仪式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。他交卷,走出考场。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、讨论题目的同学,声音嘈杂。王俊杰咋咋呼呼地跑过来,搂住他的肩膀:“黎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