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差镜内的世界没有日月交替，只有那座巨大沙漏的流沙声，单调得像催眠曲。

　　林玄盘膝坐在纯白空间中央，面前悬浮着那枚唯一的记忆碎片订婚之夜的画面在循环播放。每播放一次，画面就模糊一分，他的情感共鸣就减弱一分。

　　【系统提示：镜中时间已过去三日（外界约0.36时辰）。宿主情感活性指数下降至42%。建议采取刺激措施，例如：回忆悲伤往事、观看悲情戏剧、或计算贷款利息。】

　　“算利息吧。”林玄平静道。

　　【当前总负债：因果点-10400。按年利率7.2%计算，每日利息约2.05点。宿主已在镜中三日，新增利息6.15点。总计-10406.15。温馨提示：若情感活性降至20%以下，可能永久丧失恢复记忆的能力。】

　　林玄看着记忆碎片中敖莹微红的脸，试图调动一丝情绪。

　　失败了。

　　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烟火，知道那是美丽的，却感受不到温暖。

　　他想起镜妖说的那句话“那女人还说过：系统，这副本难度是不是调太高了”。

　　如果那是他的先祖，如果系统是“家传”的……

　　那这一切，从出生开始就是设计好的？

　　他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现在不能想这些，一想就容易陷入虚无。

　　沙漏又漏下一层沙。

　　第四日。

　　他开始背诵《度假五式》的剑诀，试图用肌肉记忆唤起战斗时的激情。但剑诀背到第三式“海浪推沙”时，他发现自己忘了第四式的名字。

　　不是记忆消失，是“想起那个名字时该有的得意感”消失了。

　　【情感活性指数：31%。】

　　第五日。

　　他尝试用天眼鼎制造幻象幻化出敖莹的样子，让她对自己说话。但幻象一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念说明书：“林玄，我是敖莹，你的未婚妻。请尽快恢复情感，否则疫苗炼制将失败。”

　　连幻象都失去了灵性。

　　林玄苦笑（虽然脸上肌肉已经不太会做这个表情）：“系统，我是不是快变成机器人了？”

　　【严格来说，是‘高功能情感缺失个体’。但好消息是：理性思维能力提升至187%，您现在能同时计算七十二种逃生路线的成功率。】

　　“那坏消息呢？”

　　【坏消息是：敖莹公主已抵达镜殿外，正在闯关。根据计算，她成功进入镜中世界的概率为68%，但您见到她时，情感活性可能已降至15%以下，届时您将无法对她产生任何特殊感觉。】

　　林玄沉默片刻。

　　“帮我个忙。”他说，“在我彻底麻木前，给那枚记忆碎片加个‘锁’设定成只有敖莹能解开。如果我忘了她……至少让她知道，我曾经记得。”

　　【指令确认。正在加密记忆碎片……加密完成。解锁条件：敖莹的真爱之吻+龙族真名共鸣。】

　　第六日。

　　情感活性19%。

　　林玄开始数沙漏的沙粒。一粒、两粒……数到九千七百四十三粒时，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数。

　　只记得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
　　第七日。

　　镜中世界的边缘开始崩塌，纯白空间像褪色的画布般片片剥落。这是时限将至的征兆十二时辰（镜内时间）快到了。

　　沙漏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沙。

　　林玄站起身，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。背上的龙鳞已经蔓延到脸颊两侧，触摸时有金属般的冰冷质感。他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：一个半人半龙、眼神空洞的生物。

　　倒影忽然开口说话了不是他控制的。

　　“值得吗？”倒影问，“为了救那些可能根本不记得你的人，把自己变成这样。”

　　林玄平静回答：“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是‘来都来了’，总得做完。”

　　倒影笑了，笑容里有他失去的无奈：“你还是你，哪怕忘了感情，骨子里的吐槽魂还在。”

　　“系统教的。”

　　“不。”倒影摇头，“是你自己选的。从你接第一个恶意任务开始，你就一直在选这条又累又荒诞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