票——九年前的车票。51路的车票是绿色的,603路是蓝色的,9路是黄色的。他一张张收集,按日期排列,用橡皮筋捆好。
最多的是51路的车票。因为那是她每天的必经之路。
他抽出一张。票面已经泛黄,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日期:2013.11.07。
那天是她的生日前夕。他提前请了假,早早等在八中站。手里拎着一个蛋糕——不大,六寸的,上面画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小人。他在蛋糕店跟师傅比划了半天:“护士帽要这样,对,领子是粉色的……”
慧慧下车时,他捧着蛋糕站起来。
她愣住了,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,像慢镜头里的花朵绽放。周围等车的人都看过来,有学生吹起了口哨。
“展旭你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,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她听见。
她扑过来抱住他,蛋糕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在她耳边说:“许个愿吧。”
她摇头:“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。”
那时他以为,她的愿望是和他在一起。
现在想来,也许不是。也许她的愿望是有人这样爱她,而不一定是他。或者说,是他也可以,但不是非得是他。
爱情最残忍的真相之一:你以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,其实只是个恰好出现的载体。
展旭把车票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。
铁盒表面有一处凹陷——是某次争吵时,她摔的。那天为什么吵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她气得把铁盒扔在地上,薄荷糖撒了一地。他蹲下去一颗颗捡起来,她说:“别捡了!”
他没说话,继续捡。捡完了,把铁盒递给她:“你的糖。”
她看着他,眼泪又掉下来:“展旭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……好。”她哭着说,“好到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。”
现在想来,那也许是分手的伏笔。当一个女孩觉得你太好,好到她配不上时,她不会想着要变得更好来匹配你,而是会想逃。因为追赶一个人太累了,而逃跑只需要转身。
站台旁的小卖部还在。
展旭走过去。店面重新装修过,招牌换了,但玻璃柜台的位置没变。九年前,他常在这里买零食——薯片、巧克力、话梅,都是她爱吃的。
店主是个老太太,现在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人。
“要点什么?”女人问。
展旭看了看柜台里的东西。琳琅满目,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零食。最后他指着一包话梅:“这个。”
“五块。”
他扫码付款,拆开包装,取出一颗放进嘴里。
酸,甜,咸。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慧慧爱吃话梅,尤其是学习累了的时候。她会含一颗在嘴里,然后把另一颗塞进他嘴里。
“提神。”她说。
其实不提神,只是因为她喂的,所以他觉得提神。
远处传来了公交车的引擎声。
展旭抬起头。是51路,正缓缓驶入站台。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——一个老人,一个中年男人,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。
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,戴着耳机,没有粉色护士服,没有双肩包,没有四处张望寻找谁。她径直走过站台,朝着八中的方向走去。
展旭的目光追随着她,直到她消失在街角。
公交车关上门,驶离了。
站台又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风穿过候车亭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谁在低声哭泣。
他看了看时间:8点10分。
九年前,这个时间点,他们已经一起坐上9路车,前往卫校。她会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,他则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车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