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,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两倍,表面布满了沟壑和陨石坑,看起来像是死去已久的天体。但在这颗星球的背面——他“看见”了背面,尽管他从物理上不可能看见——有一座巨大的建筑。
那座建筑从星球的表面拔地而起,一直延伸到大气的边缘,像一根刺穿了整个星球的长矛。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种他不认识的金属,那种金属的颜色在黑色和深紫色之间变幻,表面没有一丝反光,像是把光线都吞了进去。建筑的最顶端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符号——和卷轴上正在发光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。
画面在这里停住了。
毕克定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额头全是汗,后背的睡衣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,冰凉凉的。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脑袋里的那根“铁针”还在,只是从灼热变成了冰冷,像是一块寒冰嵌在眉心深处。
他慢慢直起身来,看着卷轴。
卷轴上的蓝光已经暗淡了许多,但中央那行金色符号仍然亮着,亮度比刚才稍微弱了一些,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。
“这是什么?”毕克定问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卷轴当然不会回答。至少,不会用语言回答。卷轴的“回答”从来都是以信息灌输的形式出现的——直接把海量的数据塞进他的大脑里,让他自己去消化、去理解、去拼凑出真相。
但这一次,卷轴似乎觉得他需要更多的“铺垫”。
金光闪烁了一下,又一波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这一次,画面更清晰了。他看见了一座城市——不,应该说是一座废墟。巨大的建筑物倒塌了,扭曲的金属骨架从废墟中伸出来,像是被折断的肋骨。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灰尘下面隐约能看见某种交通系统的痕迹——那不是柏油路,也不是水泥路,而是一种像是液态金属凝固后形成的路面,表面有规则的波纹状纹路。
废墟之中,有东西在移动。
毕克定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那些“东西”的形状很难描述。它们大约有两米高,身体是细长的,有四条肢体——不,六条。他数了三遍才确认,确实是六条,其中两条用于行走,四条用于操作某种工具或者武器。它们的头部——如果那个部位能叫头部的话——是一个扁平的椭圆形,表面光滑得像是打磨过的黑曜石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什么都没有。
但毕克定知道它们在看着他。
尽管那只是卷轴灌输给他的画面,尽管那些东西存在于不知多少光年之外的某个星球上,但他就是知道——它们在看着他。那种注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“看”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原始的感知,像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的那种感觉,刻在基因里的恐惧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卷轴上的金光熄灭了,蓝光也熄灭了。卷轴合拢,从空中缓缓降落,落在毕克定的床上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卷再普通不过的旧parchment。
毕克定站在床边,赤着脚,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浑身是汗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也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种画面带来的震撼太大了,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来消化。
他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,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。城市还没有醒,但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楼下扫马路,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沙沙的,一下一下的,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。
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卷轴,走到书房。
书房是他搬进这栋顶层公寓之后特意改造的——原来是一间客房,他把墙打掉了一半,和隔壁的衣帽间连通,做成了一个将近八十平米的工作空间。书房的西墙是一整面落地窗,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;东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——金融、历史、物理、天文学,什么都有。自从获得卷轴之后,他的阅读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呈指数级增长,一个月读的书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。
他把卷轴平铺在书桌上,打开台灯。
台灯是暖黄色的卤素灯,光线柔和,照在卷轴的表面上,那些符文和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比在黑暗中更加清晰。他俯下身去,仔细观察卷轴上的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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