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青往包裹里塞衣物,这宅子平日冷清清的,把妹妹单独留下,他不放心。
阿斗搓着手笑:“我爹说让我娘来帮忙做饭洗衣,也算报答你。”
“添点人气也好。”魏青没拒绝。
他不像师父萧惊鸿那样把玄文馆当客栈,也没陈伯那种能打理一切的门房,有人搭手的确省心。
至于养婢女的念头,等搬进内城再说不迟。
未时刚过,阿斗从牙栈租了辆牛车赶到门口。
这年头交通工具金贵:养不起马的,只能按牛车、驴车、骡车的次序租;马车轿子,是威海郡老爷们的专属。
“看来家底还得再厚点。”魏青牵着魏苒坐上车。
大户人家的排场,看有没有养马就知道:搭马厩、雇马夫、买草料,比养十口人还费钱。
赵勤、李桂英他们纵马跑得飞快,魏青的牛车慢悠悠颠着。
这是他头回走出赤城外城,越往前,杂草越密,人烟越稀,荒败的气息裹着风扑过来。
道旁忽然涌来一片灰影,是成群的苦役,正扛着沙袋筑堤。
冷风吹得他们破衣裹不住瘦骨,手冻得发紫,眼神木得像没有魂,挪着步像串成线的蚂蚁。
“我爹说,这些是外乡逃来的流民,没活计就被充成‘役户’,比卖身为奴还惨。”
阿斗的声音低下去,“为了口热粥,要么下矿要么修堤,熬够八九年,才能算赤县的奴户。”
采珠人讨生活够难了,却比这些役户好上太多。
中枢龙庭的规矩里,无地无产的流民不算“人”,身份比贱业者还低,只能靠苦役换个上户籍的资格。
这就是三千年道衰后,中枢龙庭治下的“太平”?
魏青盯着那些佝偻的背影,心里漫过句话:众生如牛马,如何成龙象?
牛车颠了几十里,日头擦着山尖往下沉时,才到参庄。
深秋天黑得快,林子里虫鸣扯着细嗓,冷风卷着叶响,青雾岭的黑影压下来,叫人后颈发紧。
“小老儿过两天来接各位,要热汤热饭,找我比庄里酒店便宜!”
赶车的老头是庄里。
入冬后,种田的、采珠的都没活干,只能靠打零工混口饭,有时连工钱都不要,只求管顿饱。
魏青没当场给钱,费用早跟车行结了。
老头说自带牲口接活,能多赚几文;要是租的畜力,只能混个温饱。
阿斗扒着车沿探头,眼睛滴溜溜转:“魏哥,这庄子是方圆百里最大的!你看那边,还有带刀的武夫!”
他是打渔人的后代,上岸最远只到赤城外城的几条街,见着上千人的聚居点,眼里全是新鲜,山民、武夫、货郎、卖艺人挤在一处,龙蛇混杂,倒挺热闹。
魏青瞥见个擦身而过的汉子,虎口结着厚茧,却呼吸浮散、步伐滞涩,是刚练筋的水准。
“山民会拳脚的比采珠人多,好多是家传的本事,攒钱买把刀闯山道混饭,跟咱们冒死进迷宫湾采珠一个理。”
阿斗跟着黄山门学过两手,也算有点眼界。
魏青默了默:“混口饭,都不容易。”
刚练出点劲力就进山,跟水性差的采珠人下海没区别,指不定哪天就折在林子里。
老林里的凶兽都是成群的,哪有落单的猎物?
他们是生面孔,刚进庄就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。
到了约定的院子,穿朱红猎装的林小姐正倚着门笑,腰束得紧,身段高挑,在满是粗布麻衣的庄里,像朵燃着的花:“魏郎来晚啦,李二公子又赢了,赵少主家躲屋里怄气呢。”
这是铁掌阁的小姐,身上的箭袖衬得她眉眼更亮。
阿斗看得红了脸,埋着头不敢抬。
“赵少主家赌输了什么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(2/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