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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世:太行山的种子
老兵从怀里摸出个烟袋,塞上烟叶,却没点火,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“没火镰了,”他苦笑,“上回转移时掉了。”



林征看着老兵。这是个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,右臂是在湘江战役时受的伤,骨头没接好,落下了残疾。本可以在后方工作,但他坚持要上前线。



“老马,你说……”林征开口,用的是陈树生习惯的语气,“咱们能坚持多久?”



老马——老兵姓马——沉默了。他把烟袋在手里转了几圈,才说:“多久都得坚持。咱们退了,老百姓咋办?”



这是最简单的道理,也是最沉重的责任。



陈树生之所以参军,就是因为这个道理。师范学校的学生,原本可以教书育人,过安稳日子。但鬼子来了,学校炸了,老师死了,同学散了。



他记得离校那天,老校长站在废墟上说:“国之不国,何以教书?同学们,各寻前路吧。”



于是陈树生投了八路军。



不是为了报仇——他家人在太原陷落前就逃到西安了。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——八路军官兵平等,只有责任没有特权。



他只是觉得,这个国家不该这样。



林征感受着这份情感。和陈树生的记忆融合得越深,他就越理解这个年轻人:理性、温和,但骨子里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倔强。



下午,班长回来了。



班长叫王大山,二十五岁,河南人,也是老红军。他带回来半袋小米,还有几个冻硬了的红薯。脸色铁青,身上有血。



“咋了班长?”老马问。



“汉奸,”王大山把粮食往地上一扔,“带鬼子搜山,把咱们藏在山洞里的粮食挖出来了。老赵他们几个……没了。”



土坯房里一片死寂。



没了。



这个词在战争中意味着死亡、失踪、或者被俘。但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再见不到了。



“粮食呢?”一个伤员哑声问。



“抢回来一半,”王大山抹了把脸,脸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,“用三条命换的。”

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

林征看着那半袋小米。粗布口袋,最多二十斤。二十斤粮食,三条命。



这就是敌后根据地的现实。



“树生,”王大山突然看向他,“你腿能走了不?”



“能走。”林征说。



“那好,明天你跟老马转移。”王大山说,“这里不能待了,鬼子肯定还会来搜。咱们得往深山里撤。”



“班长你呢?”



“我留下断后,把痕迹处理干净。”王大山咧嘴笑,笑容很苦,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


林征知道,班长是在说谎。断后的人,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三成。



但他没说话。陈树生不会说破,八路军里每个人都心照不宣:有些任务,就是去送死的。区别只在于死之前能换多少。



夜里,林征睡不着。



他躺在炕上,听着旁边伤员的,听着窗外的风声,脑子里却在整理这几个月来的记忆。



陈树生是个细心的人,有记日记的习惯。虽然条件艰苦,但他还是用铅笔头在废纸上断断续续记了些东西:



9月25日,平型关。第一次打仗,吐了。但赢了。



10月3日,撤退。伤,发高烧。



10月12日,李大娘用最后半碗米熬粥给我喝。她孙子饿得哭。



10月15日,教村里孩子认字。五个字:中国、八路军。



10月17日,粮食没了。



这些零碎的记忆,构成了一个普通八路军战士的日常:战斗、转移、饥饿、伤病,还有在绝境中依然坚持的“教育”。



教孩子认字。



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战场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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