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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二章 北大营的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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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征想起那个画面:张二狗光脚下炕,走到镜子前,看见自己陌生的脸。然后枪响了。


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


“后来就没了。”老人说,“尸体都没找到。我父亲1949年后回来找过,这片地早平了,盖了工厂,又拆了,现在盖了楼。”



老人指了指那些高楼:“就那栋,七号楼的位置,据说就是当年七连的营房。不过谁知道呢?这么多年了。”



林征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去。



七号楼,十二层,阳台上晾着衣服,有的窗户开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家具。



有人在生活。



在曾经死过人的地方,平静地生活。



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安慰——至少,这片土地没有荒废,还有人在这里继续活着。



“您父亲……还健在吗?”林征问。



“十年前走了。”老人说,“八十六岁。走前还念叨,说他堂弟要是活下来,也该八十多了。”



林征沉默。



他想问更多,但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


问张二狗长什么样?问张二狗家里还有什么人?问张二狗如果活下来会怎样?



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。



因为张二狗死了。



死在十七岁。



死前想吃一口白面馍。



“小伙子,你为啥对这个感兴趣?”老人问。



“我在写一。”林征说,“关于抗战时期的普通人。想给他们……留个名字。”



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

然后点头:“是该写。我父亲那辈人,走了就没人记得了。我今年七十三,也快走了。我走了,我父亲的故事就没人讲了。我父亲走了,他堂弟的故事就彻底没了。”



这话说得很平静,但林征感到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



传承的脆弱。



记忆的易逝。



“您……能把您父亲的故事告诉我吗?”林征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,“我想记下来。”



老人看了看录音笔,又看了看林征,笑了:“走,去我家坐坐。就在那栋楼,三楼。”



---



老人的家很小,两室一厅,家具很旧但干净。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是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,眉眼清秀,眼神稚嫩。



“这是我父亲参军时的照片。”老人说,“1932年,十八岁。”



林征看着照片。



那眉眼,那神态,和张二狗的记忆碎片有些相似——不是长相相似,是那种属于穷人家孩子的、怯生生又带着点倔强的神情。



“我父亲说,他参军就是为了找堂弟。”老人泡了茶,递给林征,“他听说堂弟在北大营当兵,就也来了。没想到来了才知道,北大营早就没了,堂弟也死了。”



“那您父亲……”



“打了八年仗。”老人说,“从东北打到湖南,受过三次伤,最重的一次子弹从肺叶穿过去,差点死了。1945年鬼子投降,他回了趟山东老家,发现爹娘早没了,房子也塌了。就又回了东北,在这片地上盖了间土房,娶了我娘,生了我。”



老人喝了口茶,继续说:“我小时候,他经常带我来这片地转悠。那时候这里还是荒地,长满杂草。他指着一个地方说:‘这儿,大概就是你二爷爷死的地方。’”



“二爷爷?”



“就是他堂弟张二狗。”老人说,“按辈分,我该叫二爷爷。”



林征感到喉咙发紧。



他打开了录音笔。



“您能说说……您父亲对那场战争的感受吗?”

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


客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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