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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 重庆的笔
听见周围人的呼吸,粗重,急促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在祈祷。”



“后来,空气越来越稀薄。我开始头晕,想吐。父亲把我抱得更紧,在我耳边说:‘敏敏,如果爸爸睡着了,你不要怕。会有人来救你的。’”



“我说:‘爸爸你不要睡。’”



“他说:‘爸爸不睡。’”



林征屏住呼吸。


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

但听老人亲口说出来,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。



“然后呢?”他轻声问。



“然后他真的睡着了。”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手慢慢松开,身体慢慢滑下去。我喊:‘爸爸!爸爸!’他没应。”



“母亲也在旁边,已经没声了。”



“洞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还有人在。像地狱。”



老人又停下来,看着窗外。



江面上,一艘货轮缓缓驶过,拖出长长的浪痕。



“我抱着父亲,他的身体慢慢变凉。”老人说,“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几分钟,可能几小时。在绝对的黑暗里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”



“后来,洞门开了。有光进来,很刺眼。有人喊:‘还有活的吗?’”



“我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只能举起手,挥了挥。”



“有人把我抱出去。阳光很好,刺得眼睛疼。我回头看,洞里全是尸体,层层叠叠,像堆柴火。”



她说得很平静。



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


林征感到胸口闷得难受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

“您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您怎么……”



“怎么活下来的?”老人转过头,看着他,“因为父亲最后那句话。”



她指了指书桌。



桌上,放着一个木盒子,很旧,漆都磨光了。


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


林征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


里面是一支钢笔。



黑色的,笔身有几道划痕,笔帽上的金属环已经氧化发黑。



“父亲的东西。”老人说,“他是个校对员,一辈子和文字打交道。这支笔陪了他十年,从报社到防空洞,最后到了我手里。”



林征拿起笔。



很轻,但在他手里,重如千钧。



“父亲最后对我说:‘敏敏,要好好读书,把今天的事写下来。’”老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很轻微,像风吹过琴弦,“我记住了。所以我要活着,要读书,要写字,要把那天晚上的事写下来。”



“所以您……”



“所以我读了书。”老人说,“孤儿院长大,国家供我上学。1953年考上大学,学中文。毕业后当了老师,教了一辈子书。退休后,开始写。”



她指了指书桌旁边的一个纸箱。


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笔记本,牛皮纸封面,都用细绳捆着。



“这是什么?”林征问。



“是我写的。”老人说,“从1960年开始写,每年一本,写到去年。写那天的防空洞,写死去的父母,写重庆大轰炸,写战争中活下来的人。”



“为什么……写这么多?”林征问。



“因为要记住。”老人说,“父亲说‘把今天的事写下来’,不是写一天的事,是写一辈子的事。把战争带来的伤痛写下来,把活下来的愧疚写下来,把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人和事写下来。”



她顿了顿,眼睛看着那支钢笔:



“我今年九十二岁了。当年防空洞里活下来的人,我知道的,只剩我一个了。等我死了,那天晚上的记忆就真的死了。所以我必须写,写到写不动为止。”



林征感到一种巨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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