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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章 纸上的骨
,有赶早班的年轻人。



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和平。



而他刚刚在文字里,经历了五场死亡。



他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

镜子里的人,眼眶深陷,脸色苍白,像个鬼。



但他觉得,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


因为他终于明白了——他为什么要写这本书。



不是为名为利。



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。



是为了……赎罪。



为那些死去的人赎罪,为那些被遗忘的人赎罪,为所有享受着和平却忘记了代价的人赎罪。



也包括他自己。



他回到电脑前,继续写。



写周文彬,文字变得克制,冷静,像校对员在审稿:



---



第六世:重庆的洞



1940年8月20日,凌晨1时45分,重庆较场口大隧道



周文彬三十四岁,重庆人,报社校对员。



他死得最憋屈。



不是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防空洞里,死在自己修建的安全设施里。



窒息。



缺氧。



黑暗。



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对七岁的女儿说:



“好好读书,把今天的事写下来。”



然后,他的手松开了。



女儿活了下来。



带着那句话,活了一辈子。



---



写周文彬时,林征用的是周敏老人给的那支笔。


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在低语。



写完周文彬,他换了一支笔——南京老人给的那支旧钢笔。



写。



文字变得冰冷,残酷,像手术刀在解剖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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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世:731的标本



1941年12月4日,凌晨2时15分,哈尔滨平房区



他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:47。



真名叫,二十岁,沈阳人,在街头被抓,送进731部队。



在那里,他不是人,是“马路大”——实验材料。



注射,解剖,冻伤,细菌,毒气……



经历了二十七天的折磨,他终于要死了。



临死前,他对着铁门,用尽最后的力气说:



“我叫……我爹叫刘富贵……我娘叫王秀英……我有个妹妹……叫小娥……”



他说得很慢,很清晰。



像是在向这个世界证明:我曾经活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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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时,林征的手在抖。



笔尖在纸上划出颤抖的痕迹,像最后的心跳。



写完,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大口呼吸。



像是刚从那个铁床上逃出来。



休息片刻,他继续写。



写徐国强,文字变得开阔,有国际视野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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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世:滇缅的血路



1942年4月22日,傍晚6时15分,缅甸腊戍郊外



徐国强二十九岁,广东台山人,南洋华侨机工。



他死在异国他乡,死在为祖国运输物资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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